玄冥的雨

圆圆恢复的第七天，京城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来得蹊跷，不是从天上下的，是从地面往上长的

洛瑶隐站在后院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接住一滴雨，那滴雨落在她掌心没有化开，像一颗透明的小珠子在她手心里滚动，滚了两圈，停住了

“水里有人”她说

圆圆从碗里浮起来，身体比七天前大了一圈，已经从拳头长到了拳头加两根手指那么大

它晃晃悠悠飘到洛瑶隐肩膀上，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感觉到了”

洛青书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下雨了，进屋吧”

“这雨不能挡”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雨，是探子”

洛青书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水珠子，每一滴都在微微颤动，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

“玄冥来了”

“在哪”

“在天上”洛瑶隐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把自己化成了雨，整个京城的雨都是他”

洛星眠从屋里冲出来阵笔握在手里，“我能布一个防水阵”

“水防不住水”

“那就只能等着他现身”

洛瑶隐把圆圆从肩膀上拿下来放进洛星眠手里，“保护好圆圆，它还没完全恢复”

洛星眠接过圆圆感觉手心一沉，圆圆的身体比看起来重得多，像抱着一块热乎乎的石头

“那你呢”

“我去找他”

洛瑶隐走进雨里

雨水落在她身上没有打湿衣服，那些水珠子在碰到她身体表面的瞬间就弹开了，像遇到了什么不可穿透的东西

她走到院子中央抬起头

“玄冥，出来”

雨下得更大了

水珠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半空中形成一个人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慢慢清晰起来

玄冥比赤炎瘦，比白泽高，穿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脸色苍白得像从来没见过太阳，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低头看着洛瑶隐，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水

“一万两千年不见，你变了不少”

“你也变了，以前你下雨不穿衣服，现在穿得整齐了”

玄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你也是”

两个人隔空对视，雨还在下，但雨水在两人之间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仿佛连水都不敢靠近他们的对峙

“洛瑶隐”玄冥开口了，“天帝让我来取龙脉”

“他派你来送死”

“不一定，赤炎那个莽夫只会硬打，我不一样”

他抬手，地上的雨水全部浮起来化作无数根冰针悬浮在空中，每一根都指向洛瑶隐，密密麻麻像一张由冰组成的网

“我听说你的右手受了伤”

“对”

“那你用什么挡”

洛瑶隐伸出左手

“这只”

冰针动了

数千根冰针同时朝洛瑶隐射来，速度比箭快十倍

洛瑶隐没有躲，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幽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在她面前形成一面圆形盾牌，冰针撞在盾牌上全部碎裂，化成水珠又落回地面

玄冥的表情不变，手指轻轻一动，地上的水珠又浮起来重新凝聚成冰针

无穷无尽，因为满城的雨都是他的兵

洛瑶隐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玄冥跟赤炎不一样，赤炎靠蛮力，玄冥靠消耗，他会把对手累垮然后一击致命

她需要在圆圆恢复之前结束战斗

圆圆在洛星眠的手心里动了动，像是想出来帮忙

洛星眠按住它，“你别动，你还没好”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抗议没用，四妹说了你现在只能喝米汤不能打架”

圆圆的光灭了

院子里洛瑶隐已经挡了五轮冰针攻击，左手的盾牌开始出现裂痕，她的右手还包着纱布，虎口的伤还没完全愈合

玄冥注意到了那个裂痕

“你的护盾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不代表你赢”

“那要看你能撑多久”

第六轮冰针，比前五轮更多更密更尖

洛瑶隐深吸一口气，左手握拳，盾牌炸开化作无数幽蓝色的碎片，碎片反过来撞向那些冰针，针与碎片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圈晶莹的碎屑

冰针被打散了，但洛瑶隐的左手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玄冥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力量比以前弱了很多”

“比以前弱，打你够用”

“是吗”

玄冥从雨中抽出一把剑，剑身透明，由水凝结而成，剑刃上流动着深蓝色的光

他握着那把水剑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直刺洛瑶隐

洛瑶隐侧身躲过，水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去，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也裂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被雨水冲淡

她没管伤口，左手从袖中抽出那把破魂匕挡住了玄冥的第二剑

匕首和水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水剑被匕首切开了一条缝但马上又合上了

玄冥的力量通过水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洛瑶隐的身体在后退，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圆圆在洛星眠手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洛星眠差点没抱住它

圆圆从她手中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到猫大，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它张开嘴一股吸力对准玄冥的后背

玄冥感觉到背后的力量攻势滞了一瞬

洛瑶隐抓住这一瞬左手翻转匕首反手刺向玄冥的胸口

玄冥偏身躲过要害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侧肋的衣服留下一道血痕

血是蓝色的

玄冥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圆圆

“吞天兽，你还没死”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死我都不死”

“有意思”玄冥退后几步落在屋顶上，“一个受伤的老妖怪加一只消化不良的吞天兽，居然能伤到我”

“能伤你不只一次”洛瑶隐举起匕首

玄冥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急，龙脉封印还有半个月才破，我可以在外面等”

他从屋顶上飘起来化作雨水散入天空

雨渐渐小了

玄冥走了

洛瑶隐蹲在地上喘气，左手掌心全是血，肩膀上的伤也在往外渗血

圆圆从半空中落下来蹲在她膝盖上，光闪得很弱

洛瑶隐伸手摸摸它的头

“你又不听话”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帮你”

“我知道你帮我，但你的伤还没好”

圆圆不闪了

洛星眠跑过来蹲在四妹面前，“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皮外伤”

洛青书撑着伞走过来，伞遮在洛瑶隐头顶挡住最后一缕雨丝

“进屋，我给你包扎”

洛瑶隐站起来，圆圆蹲在她肩膀上靠着她的脖子

她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冲刷过的院子里

玄冥说他可以在外面等

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才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