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开始

三个灰扑扑的身影踏入院子，张桂兰还瘫坐在地，神色已然从泼辣转为慌乱。王招娣缩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王浩被陆承宇反扣着手腕，疼得倒抽冷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是王浩？”中年干部扫视着院子里的混乱，眉头紧蹙。陆承宇松开手退后一步。“我是王浩。”王浩揉着发红的手腕，强撑着理直气壮的模样，“你们找我干啥？我没犯法！”“有没有犯法，走一趟就知道了。”中年干部一挥手，两个年轻人便上前架住王浩，“有人举报你们王家恶意造谣、逼婚女知青，这事儿闹到公社了。”

张桂兰一听，猛地爬起来扑向王浩，“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那是我儿媳妇！她是自愿嫁的！苏晚，你说句话啊！你说你是自愿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她站在炕边，衣衫凌乱，头发散着，脸颊上的掌印尤为醒目。看着张桂兰那张扭曲的脸，王浩躲闪的眼神，她竟觉得可笑。上辈子的恐惧至今记忆犹新，如今她却无所畏惧。“我不是自愿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三天前王家人灌醉我，把我关在这屋里，对外说我跟王浩圆了房。我是受害者，我要举报王家胁迫逼婚。”

张桂兰彻底慌了，松开王浩的腿冲向苏晚：“你这个小贱人——”中年干部拦住她，“干什么！当着公社干部的面还敢动手？”张桂兰被拦下，脸上的横肉抖动，忽然换了副嘴脸挤出两滴眼泪，“同志，别听她瞎说。她爹是臭老九，能嫁进我们家是高攀！我们还给了二十块彩礼，真金白银啊！”

“二十块彩礼？”苏晚冷笑，“那二十块钱是你们灌醉我后塞到我枕头底下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你们王家拿二十块钱买断我的人身自由，还倒打一耙？”

中年干部沉下脸，“把王浩带走，回头再找当事人录口供。”他又看向张桂兰，“你们王家其他人这几天别出村，随传随到。”两个年轻人架着王浩往外走，王浩这才真慌了，挣扎着回头喊：“娘！娘你救我！”张桂兰追出去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王招娣吓得不敢哭，缩在墙根发抖。陆承宇站在苏晚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苏晚摇了摇头，看着他年轻的脸，没有胡茬和皱纹，也未被生活的苦难磨砺出疲惫与沧桑。他还不知道她前世做过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曾亲手毁了他的一生。

“陆知青。”苏晚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二十块钱——”“先走吧。”陆承宇打断她，抬脚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晚跟了上去，两人穿过围观的村民走上通向知青点的土路。八月的太阳毒辣，泥土路被烤得发烫。路旁玉米地里传来虫鸣声，混着远处狗叫的声音。苏晚出了一身汗，不知是因炎热还是刚才的对峙耗光了力气。

沉默走了十来分钟，陆承宇忽然停下，从布包里摸出铝制水壶递给她。苏晚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温润着喉咙好受了些。“你今天怎么会来？”她问。陆承宇沉默片刻没答，反而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苏晚一愣。“去年冬天，公社组织的扫盲班。”陆承宇的声音平淡，“你教过我一堂课，讲鲁迅的《故乡》。你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苏晚的记忆被触动，隐约想起确有此事。那时刚插队不久，按要求参加扫盲工作，分去给附近村子的年轻人上课。那堂课没几个人听，她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沉默少年。“你是因为这个才帮我的？”她问。陆承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不只是。”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知青点在村东山脚下，是一排土坯房。苏晚进门时周红梅正在洗衣服，看见她扔下衣服跑过来：“苏晚！你可算回来了！听说王家把你关起来了，昨天我去要人，被他们老太太拿扫帚赶出来了！”“我没事了。”苏晚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涌起暖意。“你脸上这印子谁打的？”周红梅凑近一看立刻炸了，“是不是王招娣那个小蹄子？我找她去！”“别去，公社的人已经来了。王浩被带走了，王家的事不会再纠缠了。”苏晚拉住她，“红梅，我饿了，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周红梅一听顾不上发火，转身往厨房跑：“你等着，中午剩的红薯饭我给你热热去！”

苏晚坐在床沿上打量这破旧却干净的屋子。土墙上贴着毛笔字，桌上摆着翻旧的书，窗台上缺角搪瓷缸子里插着野花。这是二十岁的她，一个穷得只剩理想的姑娘。闭眼时系统面板浮现：【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中……】【获得：初始启动资金100元。】【获得：回城介绍信一张（可随时提取）。】【当前支线任务：弥补对陆承宇的亏欠（进度0%）。】【警告：支线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剥夺重生资格，直接判定死亡。】苏晚盯着“0%”，忍不住苦笑。上辈子对陆承宇做的事，举报他耍流氓害他被批斗，间接导致他断腿毁前程，这笔账怎么也算不清。

“饭来了！”周红梅端着红薯饭进来，还配了碟咸菜。“你先吃，吃完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苏晚接过碗慢慢吃着，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系统和重生的事，只说自己在王家炕上躺了三天想通了。“你想通就好！”周红梅拍大腿，“我就说你以前太软了，那王浩什么东西？好吃懒做仗着他娘是泼妇到处欺负人。你能离了他是你的福气！”苏晚笑了笑：“红梅，你手头有钱吗？”“你要多少？我这儿攒了五块。”周红梅立刻翻箱子掏出个手绢包。“不用那么多。”苏晚从系统里提取十块钱做掩护，又跟周红梅借了两块，“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明天还你。”

“你跟我还说什么还！不过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去镇上不安全。明天我陪你去？”“不用，我找个人陪我。”苏晚把钱揣好站起来理了理衣裳。“你找谁？”苏晚没回答。她出了知青点，沿着土路往村东走。陆承宇不住在知青点，他在隔壁村因修铁路临时住工地旁的工棚里。天色渐暗，山风吹来凉意，路旁树林传来猫头鹰叫声有些瘆人。苏晚闷头往前走，要去还那二十块钱，这是她欠他的第一笔债。

工棚用木板和油毡搭成，外面堆着沙石和铁轨。她到时正赶上工人收工，一群光膀子男人走下工地看见她纷纷吹起口哨。“哟，哪来的小娘们，找谁啊？”苏晚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在第三间工棚门口，她看见陆承宇坐在床上看书，夕阳照在他侧脸上勾出金边。苏晚在门口站了会儿敲了敲门框。陆承宇抬头见是她微微愣了下，随即放下书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来还钱。”苏晚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今天在王家谢谢你帮我解围。这二十块钱是我的债，我得还。”

陆承宇没接，目光从钱移到她脸上。“你不欠我什么。那二十块钱本来就是你被王家讹的。”“你替我出了，我就欠你的。我这人不喜欢欠债。”苏晚把钱放他床上，“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陆承宇挑了挑眉。“明天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但天黑了路不好走。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陆承宇沉默几秒忽然问了句让苏晚没想到的话。“苏晚同志，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像要看穿她。苏晚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活出个人样来。我不想被人欺负，不想被人摆布，不想嫁我不爱的人。我要考大学，要挣钱，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些话跟别人说了只会笑我。但你不一样，陆承宇。”“你怎么知道我不一样？”“因为你眼里有跟我一样的东西。”苏晚指了指他床上那本翻烂的《高等数学》，“你在铁路上砸石头，手磨出了茧子，还在看这个。别人只想着挣工分混日子，你在想什么？”陆承宇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握紧了。过了许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明天早上六点，我在村口等你。”

苏晚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那二十块钱你收好。等我挣了钱，我还要请你去京市最好的饭店吃饭。”说完便消失在暮色里。陆承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的二十块钱，又抬头看向她离去的方向。山风吹过，山野沉入黑暗。今天的苏晚，跟从前那个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变化太快太突然，让他心里生出警惕，但也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