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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会到访,初识风正豪3

一人之下:我,无情剑修,被全异人围观了

张楚岚今天难得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些,明显是被徐四提前交代过“今天有贵客,收拾得体面点”。

他坐在沙发最外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紧张了不少。

“张楚岚贤侄,”风正豪笑着开口,声音比刚才和沈清砚说话时又温和了几分,像是一个长辈在招呼自家晚辈,“昨天小女态度不好,让你受了委屈。我已经说过她了,今天特意让她来跟你道个歉。莎燕。”

风莎燕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张楚岚微微点了点头:“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抱歉。”

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是敷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说完她就重新坐下,交叉双腿,恢复了那份干练而克制的姿态。

张楚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风会长您太客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风小姐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我比较怂……”

他说到一半发现这话不太得体,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闭嘴了。

风正豪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真诚:“贤侄,今天我亲自来,也是想再跟你当面谈谈。你是张怀义老先生的孙子,炁体源流的正统继承人,全性对你虎视眈眈,你的处境我们都心知肚明。哪都通毕竟是官方机构,做事有规章制度,有层层审批,很多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我天下会不一样——只要你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天下会的少堂主。位置我替你留着,待遇比照会长继承人标准,资源、人脉、保护,要什么给什么。”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甚至将来,你若有意接手天下会,我会亲自带你,把天下会交到你手上。”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少堂主、会长继承人——风正豪不是在画饼,是以准继承人的待遇来招揽一个刚踏入异人界不到两周的年轻人。

沙发对面的徐四都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

张楚岚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

他不是不心动——风正豪开出的条件是真金白银,天下会的势力他也亲眼见识过。但他想了想,想起自己签合同时的心情,想起和冯宝宝在训练室里的互怼,想起刚才冯宝宝推开会议室门端茶进来时的样子,想起那天在地铁站口他气喘吁吁跑过去看到沈清砚站在夕阳里等他的画面——

于是他摇了摇头,这次比昨天在操场上更坚定,也更有底气:“风会长,谢谢您的看重。但我已经加入哪都通了,签了合同的,违约要赔很多钱的——不是钱的问题,我意思是,做人要讲信用,签了字就要认。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去天下会。”

风正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脸上的笑容没有减损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得像在嘱咐晚辈:“没关系。贤侄重情义,这是好事。天下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哪一天你改变主意了,或者哪都通容不下你了——当然,我只是说万一——随时来找我。今天的话,终身有效。”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后,他转向沈清砚。

徐三和徐四的身体几乎同时微微前倾了几度。他们知道,刚才风正豪跟张楚岚说的那些话,虽然排场大、条件高,但说到底只是铺垫。真正的正题,从这一刻才开始。

“沈小姐,”风正豪的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而是换上了一副郑重中带着热忱的语调,像是在向一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同道中人表达诚意,“说实话,今天我来,邀贤侄只是其一。其二,是专程拜访您。”

沈清砚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抬起眼,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清冽如寒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风正豪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既有缅怀故旧的深沉,也有对时局的真正忧心,和他之前所有滴水不漏的笑容与客套形成了微妙的对比:“青云剑宗隐世多年,如今沈小姐入世,想必是为了甲申之乱的事。甲申之乱已经过去七十年了,可当年的恩怨,至今还没了结。全性还在作乱,八奇技一一重现,当初被八奇技搅动起来的那些暗流,如今又在蠢蠢欲动。”他顿住,缓缓抬起眼看向沈清砚,语气沉了下来,“这天下,又要乱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风星潼收起了好奇的目光,规规矩矩地垂着头。风莎燕微微抿紧了唇。连徐四都收起了惯常的玩笑表情。

“如今异人界的格局,沈小姐应该也看到了。十佬之间面和心不和,各怀心思。哪都通作为官方机构,受制于条条框框,很多事想做却不能放手去做,很多时候鞭长莫及。各大宗门闭门自守,世家各扫门前雪。真正愿意站出来做些事情的,少之又少。”

风正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沈小姐,青云剑宗剑道独步天下,当年玄清真人凭一人一剑便能在甲申之乱中力挽狂澜。而今沈小姐以先天剑骨之资入世,若有心重整异人界秩序,天下会愿为前驱。不图名,不图利,只求在青云剑宗麾下尽一份心力,报先人救命之恩。我风家几代人的心愿,便是能将这份恩情,实实在在地回报到青云剑宗的当代传人身上。”

这番话情真意切,近乎剖白。

风正豪的眼神坦荡而热切,姿态放得不能再低——一个手握天下会大权、位列十佬之尊的人,当着哪都通华北分部和自家儿女的面,说自己愿意给青云剑宗“当马前卒”。

这番话里对太师父的感恩是真的,对甲申之乱暗流再起的忧虑也是真的。他对沈清砚的尊重,至少有一半出自真心,并非全是演戏。

在他说出“天下会愿为前驱”时,他眼底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光闪了闪——不是眼泪,不是虔诚,是野心。

那野心很宏大,不是冲着眼前的利益,是冲着异人界未来十年的格局,冲着在他设想中那个“青云剑宗若出面主持大局”之后、天下会能占据的位置。

风正豪哪里是想让青云剑宗去主持大局——他是在用最低的姿态,把青云剑宗的名号推上一个虚高无比的位置,然后把天下会牢牢系在青云剑宗这面旗上。

他赌的是一个隐世千年的顶尖宗门不愿自降身份来管世俗杂务,那么,替青云剑宗跑腿办事的天下会,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实际上的执棋者。

他不是要依附青云剑宗,是要借青云剑宗的势。他要的不是当随从,他要的是在被他一手重构的“新秩序”中,凭借青云剑宗的旗帜号令群雄。

风正豪的野心,远比任何人能从他温和笑容中读出的都更大。

沈清砚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再次抬眼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风会长说笑了。青云剑宗隐世多年,早已不问异人界纷争。我此番下山,只是为了履行百年协议,清理全性余党,查清甲申之乱的余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分明确的疏离,“并无心参与当今异人界的格局之争。”

她拒绝了。干脆、清晰、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风正豪用一整套精心设计的姿态和感人至深的报恩故事铺出来的台阶,她一阶都没踏上去,只是站在远处对着那条铺满了鲜花的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原本站的位置。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沈清砚看到了,徐三也看到了。那一瞬间,风正豪眼底掠过的东西不是恼怒——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被人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掠过的是另一种更深的情绪:这个年轻人,不好用。

不过这个表情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他重新压回了温和的笑容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欠身:“是我唐突了。青云剑宗自有其考量,正豪不敢强求。不过沈小姐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情报、人手,还是任何世俗的或异人界的资源——尽管开口。天下会一定鼎力相助,绝不含糊。这是风家的承诺,不是我个人的。”

这个退步退得极其漂亮。先以报恩为名来拉近关系,被拒绝后立刻把“求用”改成“待用”——不收兵,只是换成从主动进攻转为原地待命,姿态依旧低到尘埃里,但旗帜还插在原地,随时可以再来。

“多谢风会长。”沈清砚微微颔首,语气比刚才淡了半分。

她对风正豪没有恶感——这个男人对太师父的感恩是真诚的,他对家族的维护和对天下会的经营称得上殚精竭虑,甚至可以说是枭雄中的某种楷模。

但她很清楚,不能被这种人当旗使。一旦天下会和青云剑宗“站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异人界那些原本对隐世宗门没什么概念的中小势力,就会自动把两者视为一体。

到那时,就不是她替哪都通清理全性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异人界都在盯着她下一步往哪走。

接下来,风正豪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甲申之乱的旧事。

他显然做足了功课——从三十六贼结义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到八奇技诞生的先后顺序,再到当年各大宗门追杀三十六贼时各自派出了哪些长老,细节之详尽,甚至超过了哪都通的公开档案,与青云剑宗内部的某些零散记载也能形成印证。

他说到细节时声调并不高,但偶尔会停下来确认沈清砚是否知晓某一段旧闻,那态度像是在和一位同道切磋旧学,而不是在向一个晚辈讲述历史。

沈清砚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她问的不是泛泛的“后来如何”,而是针对风正豪刚才无意中提到的几个细节——比如风天养被护送到川北安全屋后,是否还有人暗中追杀。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更靠近档案中的空白段落,风正豪每回答一个,心里对沈清砚的判断就更清晰一分。

这个女孩子不仅修为逆天,对甲申之乱的了解程度也远超他的预期——她不是下山来“了解情况”的,她是下山来对答案的。

她手里已经有一本厚厚的书,今天来见风正豪,不过是为了核对他手里那几页她还没有找到的内容。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风正豪主动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他的时间感极其精准,聊天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再多坐下去就会显得赖着不走,再早走十分钟又会显得敷衍。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叨扰各位了。改日我做东,在津南的清风阁摆一桌,请各位赏光。沈小姐,徐三徐四先生,届时请务必赏脸。”

“风会长客气了。”徐三起身相送,徐四也跟着站起来,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起身走到门口,风星潼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的动作有点急,像是憋了一整个小时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他把手里抱了一整场的紫檀木盒往姐姐手里一塞,从自己卫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符。那玉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道不认识的古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潼”字,用一根深红色的编绳穿成项链的样式。

他把玉符双手捧着递到沈清砚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沈小姐,这个送给你。这是我从小的护身符,我爹说能辟邪驱凶,但我一直没遇到什么邪也没遇到什么凶——给你应该更有用。以后你要是遇到麻烦,拿着它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沈清砚微微一怔。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心机,真诚得像一大片毫无遮拦的蓝天。

他身后的风莎燕微微皱了下眉,欲言又止。风正豪则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沈清砚伸出手,接过玉符。玉质入手温热,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的温度。她把玉符握在掌心,看着风星潼的眼睛,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温和:“谢谢你,星潼。我会收好。”

“嗯!”风星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开心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他又追了一句,“那以后我能去找你学剑吗?我也想练剑,练成像你那样一剑就把我姐空间刃破了的剑!”

“星潼,别胡闹。”风正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对着沈清砚歉意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沈小姐别介意。”

“无妨。”沈清砚摇了摇头,目光在风星潼脸上停留了一秒。

风正豪带着风莎燕和风星潼离开了。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走廊里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叮”的一声响过之后,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车队驶离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写字楼外,徐四才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把那根叼了大半个小时都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捏了捏自己的后颈:“好家伙,风正豪这气场,真不是盖的。刚才他说‘天下会愿为前驱’的时候,我后背都冒汗了。要不是沈顾问在,我今天绝对被他绕进去,搞不好现在已经签了什么战略合作协议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徐三坐回自己的位置,摘下眼镜用镜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严肃,“今天这场会面,他全程都在试图建立两件事:一是和青云剑宗的关系,二是和哪都通的隐性联盟。邀请张楚岚只是表面由头,真正的目的是向沈顾问表态。他的野心非常明确——他很清楚,以青云剑宗的身份和实力,一旦入世表态,是可以直接改变异人界现有格局的。他想抢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站到青云剑宗身边。这样,无论未来格局怎么变,风家都稳赚不赔。”

“但他没成功。”张楚岚从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刚才风正豪在场时他一直正襟危坐,肩膀都酸了,“沈清砚不是拒绝了他吗?那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什么的?”

沈清砚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白玉符,指尖轻轻摩挲过背面那个小小的“潼”字,眼底闪过一丝沉静的思量。然后她抬头,声音清冽而笃定:“风正豪不会恼。他的野心建立在极深的耐性之上,他会把被拒绝当成一个暂时性的结果,然后继续等待下一个拉拢青云剑宗的机会。他只是暂时退了一步,但从来没有撤出这场博弈。”

她把玉符小心地收进内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津南市的车水马龙在正午阳光下依旧有序地流动着,这座城市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她很清楚,从今天起,整个异人界都需要重新评估“青云剑宗”这四个字的分量。

全性还在暗中蛰伏,天下会已经率先登场,而甲申之乱的暗流仍在更深更暗的底层涌动,像一条穿越七十年的暗河,至今还在冲刷着这片江湖的河床。津南短暂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