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秘籍

路明非是被震耳欲聋的钟声给吵醒的，他有些火大。

猛地坐起来，扭头往窗外一看，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

“下午敲什么钟？美国人是不是有病？”他的第一反应是骂骂咧咧，紧接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接着睡。

在被窝里缩了一会儿，他察觉出不对。

窗外钟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就好像正不断靠近他似的。

路明非有些不安，猛地掀开被子，结果钟声立马断了，环境寂静得有些吓人。

“嗨，这里。”有人靠着窗边喊他。

路明非转过头去，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内搭白丝绸衬衣、踩着一双方口小皮鞋的男孩正坐在他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望着外面出神。

又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家伙。

路明非迟疑片刻，踮着脚尖绕到男孩背后，忽然伸手把人家一头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触感真实得过分，发丝顺滑得像绸缎，体温也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我说……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做梦啊？”路明非靠在窗边。

“做梦？”男孩耸耸肩，“你怎么定义做梦？”

“梦里的事都是虚的嘛。就比如我上学那会儿趴桌上做梦，梦见自己跳楼，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现实里只是腿一激灵把桌子踹翻了。”路明非坐到书桌前，“虽然被罚站也挺社死的，可社死总比摔死强啊。要是梦跟现实分不清楚，那可就真叫人头大了。”

“梦里的事就一定不会发生么？”男孩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最好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你其实是在现实里摔死了，然后在梦里踹桌子醒了过来，真正的你早变成了一摊烂肉，指不定这会儿已经有蛆在那堆烂肉里头爬来爬去了。”

路明非听得浑身一冷，“停！停！我晚上刚吃了奶酪，你能不能别打这种渗人的比方？还有，我可记着你上次把我从楼上踹下去，差点没给我吓死。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搞，有话好好说。”

“谁叫你上次那么烦人。”男孩轻描淡写，“不过这次我不会待太久，就是来提醒你的，有些事马上要发生了，你最好做点准备。”

“什么事？那些爬行类终于要入侵学校了？还是又打世界大战了？别搞啊，我今天才刚参加完入学仪式，大学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呢，能不能放过我？”

“你总得做点准备。”男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要在这个地方以‘S’级学生的身份继续念书，总不能太废物吧。还记得星际争霸里面的秘籍么？”

“那当然记得。power overwhelming是无敌，black sheep wall是地图全开。”路明非对这茬驾轻就熟。

“对，就black sheep wall。地图全开，这会很有用。”

“废话，星际里探路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拿到的第一条秘籍就是black sheep wall。使用它，你会获得一份想要环境的详细地图，就像上帝的视角一样。”男孩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不过别滥用，用多了会被发现的。”

路明非愣了一愣，“神神鬼鬼的，你以为咱们在上演《哈利·波特》呢？这是魔法学院？只要张嘴说……black……”

他忽然卡住了。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那几个音节怎么也吐不出来。男孩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薄薄的嘴唇。

“我说过的，要小心使用。这里有些麻烦的人物，你要是被他们抓住当成小白鼠解剖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舌头上那股酥麻的感觉慢慢退去，路明非的后背却爬上一层冷汗。男孩脸上那个危险的笑容让他真正感到后怕，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番劝告绝不是危言耸听。

男孩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气反倒松弛下来，“好了，也不用怕成这样。只要你不自己作死，这学校其实比外面安全得多。”

他像来串门的同学那样，拉开门往外走。门将要合上的那一刻，路鸣泽又想起什么似的，拽着门侧过身，朝路明非偏了偏头，“你一会儿还得去参加派对吧？差点把这事忘了。”

路明非也反应过来——今天凯撒确实办了一场派对，还专门邀请了自己。信是诺诺发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

“Ricardo：

明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空就来吃点东西，恺撒说他想再跟你深入聊聊。

记得穿正装。温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装，你可以去学院剧场租一套。

诺诺”

路明非琢磨着，这好像是那头狮子一样的男人第二次邀请自己了。

虽说两边都闹出了“小杂兵背刺BOSS”的狗血剧情，但说到底输掉自由一日的还是学生会。偷袭凯撒的夏弥好歹还能落个为胜利牺牲风评的志士形象，而自己偷袭完就缩在大本营里不敢冒头的操作属实算不上光彩。

路明非心想该不会是自己这波操作给学生会名誉抹了黑，铁血领袖终于要拿自己正法、捍卫社团尊严吧？想到这里他心底不免生出一丝鸟尽弓藏的悲怆。可奈何芬格尔一听说可以带伴去大吃特吃，便软硬兼施，逼得路明非想不去都不行。

“参加派对怎么能不备上礼物和西服呢？”路鸣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打响指，“再送你一条秘籍好了——show me the flowers。想送女孩什么惊喜的时候，就念这句。今晚十二点之前有效哦。”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啪嚓一声关上了门。

路明非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重新仰躺回床上，抬手搭在眼皮上嘟囔：“参加派对带什么礼物，要准备那也是凯撒给我准备才对。”

“砰砰砰——”

卧室门猛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路明非一下子坐起来，边揉着酸胀的眼睛边去开门，嘴里还在念叨：“你还有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话到一半，他愣住了。门口站着的不是刚推门出去的路鸣泽，而是西装笔挺、胸前还塞着一方白巾的芬格尔。

这个邋遢油腻的男人今天完全换了副模样。一身裁剪得体的西服，那头艺术家般的鸡窝长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德系帅哥的架子。

“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别告诉我你刚睡醒，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哥！”芬格尔看着眼前这个耷拉着衣领、还在揉眼睛的路明非，语气里满是痛惜，“别告诉我你没买西服，凯撒的晚会，不穿正装你可进不去啊！”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早不是刚刚那套校服。他带着一丝犹疑扫向窗口——外面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窗边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拂动，一件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正挂在他桌子一侧，领口露出一道淡淡的金色衬线。

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人走在前往安珀馆的路上。路明非对参加晚会这件事兴致不高，可那封邮件毕竟是诺诺发来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今天早上刚办完新生入学仪式，自己混在那些熠熠生辉的新生堆里，感觉像一颗被腌渍了两个月的大白菜。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每个学生都对这项所谓的屠龙伟业那么兴奋和自豪。

“师兄，你说你在这里上学，就完全不怕死么？”路明非有些疑惑，他觉得芬格尔作为八年级的学长或许能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

芬格尔想了想，“你担心汉堡里吃出毛毛虫么？”

“废话！”

“那我当然也担心会死，这是每个人的正常反应好不好？”芬格尔耸耸肩，“其实每个人来卡塞尔学院都有自己的理由，各不相同。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学院里很多人都厌弃自己的龙族血统吧。”

“厌弃龙族血统？怎么会？你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拉风！”

“你知道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为什么是一对死党么？他们感情这么好还是因为他们毕业自同一个精神病院呢。”芬格尔挑挑眉毛。

“慢！”路明非一愣，“什么……精神病院？”

“混血种的思维和普通人不一样，很难融入普通人群。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就是因为小时候表现超常，所以被看作精神病，在医院里一直关到十五岁。所以卡塞尔学院才把自己称为另一种选择。选择了卡塞尔学院，你就得和平常的生活说再见，在这里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屠龙。因为龙族最痛恨的恰恰也是龙族混血种——我们具备龙族的能力，内心却是人类。我们是群生活在夹缝里的人，两边不讨好。”

“对！”路明非若有所思，“你们确实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们全家都不是人……”

“说得有道理……如果我爹妈真的在这个学校都那么优秀，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长着尾巴。”路明非倒也赞同。

芬格尔对这个师弟脸皮厚过城墙这件事已经习惯了，反正自己的也不薄，“再比如楚子航。学院里的人都说他极度闷骚，他可是这些年来主动联系卡塞尔学院的几个人之一，一开始他们都不信会有龙血纯度那么高的混血种。所以想必这家伙小时候过得无比压抑。”

压抑？路明非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夏弥那叽叽喳喳的性格。师兄一直照顾这样一个问题儿童，说不定心理还真落下了什么毛病，所以这个说法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恺撒呢？他一点也不闷骚，是个明骚。”路明非岔开话题，问到了他关心的那个男人。

“恺撒是个例外。他的全名是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是意大利著名的贵族家族，出过七八个公爵，可惜没有一个人成功登上意大利皇位。也许是加图索家族一直觉得，他们家这样的豪门居然没出一位帝王实在不合常理，而正好幼年的恺撒就凸显出了成为帝王的强大天分，据说他从小的思维逻辑和普通孩子的区别很大，加图索家族的长辈们对此也是无限欣慰。”芬格尔说，“恺撒那么明骚，那是加图索家族倾注心血培养的结果。”

“真狗屎运，就没人觉得他那么牛皮哄哄的也是种神经病？”路明非其实对恺撒好感不高，更多的是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觉得有压迫感是正常的，他可是家族期待成为皇帝的人。皇帝这东西要是没有那种牛逼哄哄的心态才奇怪了。”

“都什么时代了还想着当皇帝？意大利不是在1946年就永久废除君主制了么？他的家族这是打算重新建立一个国家？”

“说实话这也不是没可能。”芬格尔干笑两声，“不过我估计他们应该是把目标降低为意大利总理了。恺撒从伊顿公学毕业，名校争着录取他，他在剑桥和卡塞尔学院里选择了卡塞尔学院。他不是来找安慰的，他是觉得这里更有挑战，适合他这种强到变态的人。他入学的第一句话是：所有人都可以来挑战我，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嘲笑所有挑战我的人，因为你们注定失败！”

路明非捂脸，“那我入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如果从你登上火车的那一刻算起，我记得你是说……妈诶，真豪华！”

“看不出你这平时顶着一头鸡窝的脑袋还有这么好的记性！”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那师姐呢？”

“师姐？叫得真亲！可惜陈墨瞳的资料少之又少。还有，你现在都是学生会的人了，还敢觊觎大哥的女朋友，这可是要三刀六洞的！”芬格尔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她好像有个超级有钱的老爹，但是她总对人说自己没有家人。她有个弟弟挺出名的，叫Gates，外号‘钥匙’。那小家伙长不大，而且他的血可以打开世界上所有龙族坟墓的大门。”芬格尔露出期待的神色，“我经常想，如果我将来穷了，要去哪个墓穴里偷点值钱的东西出来卖，肯定要找她帮忙。”

“我看过她开法拉利跑车！”路明非补充。

“她开的豪车多了去了，我还看见过她开兰博基尼呢。不过她居然还跟着古德里安做校园兼职。总之她是一个性格很古怪的人，接近她要小心。”芬格尔碎碎念。

“为什么？”路明非一愣。

“你知道她外号叫什么么？‘红发诺诺’，或者‘红发巫女’。”芬格尔露出诡秘的神色，“她很疯的，你敢不敢试着去追她？说不定她就喜欢你这种小奶狗款式的。”

“她不是已经是凯撒的女朋友了么，我真不会被打爆吗？”

“想当年特洛伊二公子帕里斯兄冒着被阿伽门农和阿基里斯联手打爆的风险抢了海伦姐回宫，你怕什么？”芬格尔豪迈，“何况恺撒是英雄好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他可不会做打爆你那种有失风度的事情。”

末了，芬格尔还是补了一句：“你最多也就会被凯撒的狗腿子们给打成潮汕牛丸吧。”

“呸！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憋好屁！”路明非忍不住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