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青铜城 4

“这是一座……青铜之城？”亚纪望着眼前壮观的景象，感到无比震撼。

叶胜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已经接入头盔上的摄像头，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实时转播到了水面。

摩尼亚赫号上的人们也被这宏伟的场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诺玛，能扫描吗？”曼斯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尝试让诺玛对这个建筑进行声波扫描，探测内部结构。

“无法扫描，没有回波，十五次扫描返回的结果也相差巨大，判断应该存在某种带有屏蔽效果的炼金矩阵。”诺玛立刻回应。

“叶胜，你那边怎么样？”曼斯转而询问叶胜。

叶胜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他在尝试让蛇群在建筑表面快速游走，想找到能够渗入这个东西内部的缝隙。片刻后他缓缓张开眼睛，略带遗憾地回复教授：“不行，蛇在表面的传导性很好，但渗透不进去，这个东西没有缝隙。”

“这个东西的外形你能描述吗？”曼斯继续追问。

叶胜闭着眼睛在意识中构建着，摩尼亚赫号的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个空间中的三维构图——那是一个边长两百米的立方体，宏伟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漂浮在其前方的亚纪和叶胜两人就像是两只小小的蚂蚁。这是叶胜在脑海中利用蛇扫描之后传给诺玛的数据。他的黄金瞳愈发明亮，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感觉自己愈发无所不能起来。

“和传说中描述的青铜与火之王在北欧冰雪上铸造的青铜城完全不一样啊。”叶胜感慨，“我们太走运了！如果不是地震打开了裂缝，我们根本没法在水底钻洞到达这里。这个东西全部都是用青铜铸造的吗？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发掘的古籍分析，龙王诺顿是把整座山脉凿空作为模子，把铜浆从山顶灌入。青铜之城成型的同时，高热导致山岩崩裂，从而铸造出目前技术都无法实现的庞然大物——一座完完全全由青铜制造的城市，他的栖息地。”

“想象那个场面真是疯狂。”亚纪轻声说，“他……会在里面么？”

“那得进去看看才知道。”叶胜说，“我太期待了。”

“叶胜、亚纪，准备回撤。”曼斯的声音传来，“我担心会有余震，而且你们的氧气储备不足了。”

“教授，不会有余震了。”叶胜信心满满，“现在我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青铜城极大地加强了我的言灵，我觉得以目前的状况能够继续任务。”顿了顿，他还是补充道，“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我的蛇群都很兴奋……”

曼斯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他的内心还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一旁的塞尔玛走到曼斯身边，将一部电话递给了他。曼斯接完电话，脸色变得格外铁青。

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耳麦：“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通过潜水钟向你们运送替换的装备，你们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因为两小时后长江航道海事局的直升机大概也到了，那时候我们的水下作业将被迫停止。”

“明白。”叶胜说。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把‘钥匙’给你们送下去。”曼斯说。

曼斯走进后舱，拨通了电话：“校长，‘夔门计划’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诺玛应该已经联系你了。太令人惊叹了，我完全确信，我们已经找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龙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啊，多少年了，这样的造物，除了四大君主，我也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

“我们应当立刻探索。虽然长江江面上的风雨很大，但我们有必要冒着风险继续推进。”曼斯说，“根据情报线人的反馈，好像有其他势力盯上这个地方了。”

“其他势力？”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下来，“本土混血种势力？”

“不确定，不过是一个不逊色于陈家的隐蔽混血种势力，还有官方背景。”曼斯说，“现在青铜城已经直接暴露在环境里了，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个东西并且介入的话，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插手这件事。叶胜说感觉到青铜古城里有什么东西，那并不是一座死城。”

“明白了，你的请求我批准了，我马上也会赶过去。”校长说，“切记，不能让任何一个纯血龙族脱离我们的监控。对他们，首选是生擒，其次是杀死。这种东西一旦失去掌控，对整个世界都会是灾难。”

曼斯收起电话走进后舱，俯下身轻轻抚摸摇篮里的婴儿。

刚才还号啕大哭的婴儿此刻安静了下来，瞪大无辜的眼睛四顾。摇篮边坐着一个女人，大约三四十岁，妩媚动人，左手无名指上闪耀的超大钻戒说明她有一个相当富有的丈夫。

“宝贝，你是感觉到那个东西了么？”曼斯捏了捏婴儿的鼻子。

“使用他要当心，它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钥匙’。这么高的龙血纯度，再难找到第二个，楚子航也没法和他相比。”女人说。

“他可比楚子航乖多了。”曼斯逗弄着婴儿，“别摆出这么不相信人的样子，你是他的养母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很喜欢‘钥匙’。你有时间可以多关心一下他的姐姐。”

“陈墨瞳么？”女人淡淡地说，“我看不出她有把我看作母亲。”

“你们的家庭问题真是复杂……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讨论家庭伦理的问题。”曼斯接过护士抽出的两小罐带着淡淡金色光辉的血液，立刻放进了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金属盒子中密封。他准备离开房间，但还是忍不住看着女人的眼睛，“我倒是觉得，要想孩子把自己看作母亲，母亲得先把孩子看作孩子才对吧？要反过来的话，对孩子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她也还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你是她的导师，我很清楚你关心她。不过，一个能看着自己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了两天两夜直到收尸人敲门的女孩，让我完全提不起爱她的兴趣。”女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她和她的弟弟一样，都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胎。”

“好吧。”曼斯叹了口气，“我只想说，诺诺有时候性格确实是很古怪……但无可置疑的是，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

队员们已经把装备都放进了潜水钟里面，他们会在诺玛的辅助下，把潜水钟快速沉到叶胜和亚纪所在的位置。甲板上穿着雨衣的队员们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忙碌着，潜水钟的作用不仅仅是向下运送物资，它还会停留在下面，等水下的两人执行完任务之后，可以乘着这个工具快速返回水面。

主控室的曼斯目光穿越风雨，落在远处露出水面的山上：“白帝城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船长，白帝城到底是指龙王的寝宫，还是一座城市？”塞尔玛问。

“是有那么一座城市，一座建立在好几千年前的城市。有人说直到几百年前它还有一部分是露在空气中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水位上涨，古城主体才被完全淹没，只剩下那座岛上的白帝庙。建立这个城市的人名叫公孙述，两千多年前他反抗一个理想主义的叛逆者王莽，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有人称他为‘白帝’。”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白王。”三副说。

“不是白王，应该是青铜与火之王，也有人称他为灰之王，高贵的龙族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他的名字是诺顿。由黑王尼德霍格直接繁衍出来的。”

“自体产子？”塞尔玛说，“那黑王到底是他的……爸爸还是妈妈？”

“根据目前的研究，龙族确实也是交配产子，对于绝大多数龙族来说是有父母的。但是初代种不一样，‘四大君主’不是通过雌雄体的配种生产，他们代表四大元素，直接由黑王分裂而成。黑王既是他的父亲又是他的母亲。”曼斯说，“中国人的元素是金、木、水、火和土五种，龙族则只有地水风火四种，你们在炼金学入门课上就该学过的。”

“那个中国人公孙述其实是龙王？”

“不，应该是隐藏在公孙述背后的某人。在公孙述称帝前，他自称看见有龙从井中升起，趴伏在他的宅邸前，在中国历史中的记载是‘龙出府殿前’，这被公孙述看作吉兆。”曼斯说，“四川在古代中国的版图上是西方，而公孙述认为他的幸运来自金属，金属的颜色是白色，所以他才被称为‘白帝’。也就是说，所谓的‘白帝’并非我们说的白王，在中文中的真实意思是‘金属之王’。而巧合的是，传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有两样神迹：一是一旦燃烧就永不会熄灭的火焰；二就是传说他能直接从虚空中炼成金属。”

“虚空炼成？那不是永动机么？”

曼斯笑笑：“有的学者将他称为炼金术的终极，甚至还有人说第一代弗拉梅尔接受过他的指导。当然，这些传言也古老到和传说差不多了，听个乐就行，具体的还是交给那些狂热人士来研究吧。”

“这个人……哦不，这条龙为什么要做这些呢？铸造这样一座青铜城有什么意义？还是个立方体，看着就不是适合居住的那种结构啊。”

曼斯摊摊手，摘下嘴角的雪茄：“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要想弄清楚龙族到底想干什么，就得先弄清楚到底什么是龙。他们和人类的关系至今仍旧是难解的学术难题，光分析龙类的化石可得不到结论，我们可能只有抓到一个活的龙王来好好研究一下，才能找到答案了。”

他顿了顿，“看起来今晚就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第83章

随着蛇群辅助传递信息，叶胜和亚纪终于看见上方水体中那个正快速下降的锥形潜水钟，潜水钟底端四盏射灯在水里划出清晰的轨迹。两人游进内部更换了氧气瓶，然后取出了那个密封着的金属盒。

回到青铜城前，叶胜从金属盒里取出一管血液。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试管中的血液淡金色光晕便已经褪去了大半。他拔掉试管的塞子，里面的液体非但没有被水体稀释，反而化作丝丝细线，向着青铜墙壁的方向飘去。

青铜壁隐隐共鸣起来，一张青铜怪兽的脸从墙壁上缓缓浮现，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将漂浮的血液尽数吸入，吞下血液之后，那青铜面怪物沉默了片刻，紧接着缓缓张开嘴，像是打了个哈欠。

青铜壁深处传来金属运转的咔嚓声，怪物的嘴也越张越大，直到张大到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漆黑洞口，洞口上下都是那张青铜人脸的牙齿，一枚枚锋锐得如同匕首竖在洞口。

“这就是入口了？”叶胜低声说。

“这是炼金术的伟大成就之一。龙类用最纯净的物质容纳精神，而后将这精神体作为守卫。”麦克风里传来曼斯的声音，“这是个活灵。高纯度的特殊龙族血液会让它暂时满足。活灵有可能在你们进去之后闭合，你们最好两个小时之内出来——钥匙的血液大概会在四个小时后完全失去活性，你们得在那之前返回。”

“大概？”叶胜说，“这么不精确？如果是探索月球，你能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月面降落’么？而且月球上可没有怪物在里面等着宇航员！”

“那就把讨论的时间省下来执行任务吧。”曼斯说完，叶胜和亚纪已经缓缓游了进去。顺着这张开的口子，叶胜的蛇群疯狂地沿着光滑的甬道消失在黑暗深处。不过它们并没有脱离叶胜的控制——蛇群在内部的传导性依然很快，只是不再拥有外界那种放大器的效果。为了能给诺玛提供满带宽的数据来构建青铜城内部结构，叶胜断开了对摩尼亚赫号的通讯与视频传输。

两人进入内部之后，身后的洞口立刻咔嚓一声闭合，像某种生物在猎物进入之后马上收紧的口器。叶胜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一根手臂粗的黑色圆柱体——那是装备部特制的炼金炸弹，内部填充了浓缩水银和炼金矩阵。

对于装备部那些神经病在武器方面的创造力叶胜还是很信任的，这让他安心了不少。他转过头去，看见亚纪仍然有些茫然无措，便隔着潜水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对视，这片寂静的水下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但只要还能牵着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对他们两人来说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水面上的所有人都已进入自己的岗位。青铜城内部似乎有隔绝电磁波的效果，为了保障两人的作业效率，叶胜目前正全面与诺玛对接，所有数据都来自蛇群的扫描，再由诺玛读取并重现。

“生命参数正常，信号通畅。他们已经深入内部，那里不仅有大量青铜雕像，还有像空间站一样的通道……总之你不会相信的，天呐，没亲眼看过的人都不会相信！”塞尔玛连连惊呼，满脸都是兴奋。他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获取龙类的遗产，也许这一次收获的情报就抵得过之前一百年的总和——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投在大屏幕上。”曼斯命令。

大屏上，那立方体内部如同生长出植物根系一般，密密麻麻的甬道与物体在诺玛强大的计算能力下被逐一构建再现，并且还在以不算缓慢的速度持续生长着。屏幕上还闪过诺玛截取的现场照片：边缘带着凸起刺状物的飞轮，造型瑰丽的工艺品，它们浸泡在水中不知多少年，表面却没有任何氧化的痕迹。

“不可思议的工艺。”曼斯低声说。

“是某种武器吗？”塞尔玛问。

“不是武器，是齿轮，是某个系统的一部分。”曼斯低声答。

滋滋——

随着画面一阵闪烁，叶胜的监控视角重新出现在大屏幕上。诺玛经过最初阶段的构建，已在短短数十分钟内快速迭代了自己的模型，优化算法所节省下来的带宽，已经能够重新搭建起两人与控制室之间的沟通渠道。

“这是叶胜为您现场播报，我觉得自己正在一只手表机芯里游泳。”叶胜的声音传来，画面带着些许失真。空余出来的带宽有限，所有数据都得由诺玛用特殊算法解析后播放，不过处理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数字信号远比解析言灵信号方便得多，诺玛几乎在一瞬间就搭建好了专用模型。

画面中，叶胜似乎正游过某个极其宽阔的空间。他脚下不是平地，无数复杂的机构布满了四周。一个金属圆盘出现在镜头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数不清的金属圆盘挤满了视野，青铜齿互相咬合在一起。曼斯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欧米茄潜水机械表。

“是炼金机械。”曼斯忍不住赞叹，“竟然能达到这种复杂程度，龙王诺顿简直是个机械天才！不过这也不奇怪，中国古代就有记述，说那时有人能造出凌空飞翔而不落的木鸟。时间不多，尽快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明白。我能感觉到，‘蛇’环游的那个位置离我很近了。”叶胜说。

他把装有钥匙血液的黑色匣子解下来扣在亚纪腰间的绑带上，转头对她交代：“你留在这里拍照取样，我去找有生命反应的那个房间，就在我们下方。注意你的气体消耗，如果二十分钟内我没有回来，立刻用钥匙的血撤离。这是组长的命令。”

“是。”亚纪应道。

“你这个组员虽然笨，但最大的好处是很乖。不过不用太担心，我现在感觉自己是无敌的。”核对完氧气余量和时间，叶胜解开了两人之间的连接索，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向着下方潜去。

诺玛已经几乎将整个青铜城的构造重现了出来。到目前为止，叶胜那些灵敏的蛇也没有传回任何危险的信号，现在只剩下核心那块未知区域了——蛇群似乎有些畏惧着里面的气息，只敢环伺在周围，不敢真正进入。叶胜一头扎进漆黑的甬道，顺着蛇的指引，向着黑暗深处那片空洞游去。

亚纪开始在这个空间里拍照。她用手电照向上方，仰望这片空穴——空间巨大得仿佛一座巨人的宫殿，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那是一株巨树四散的枝叶，叶片和枝条弯曲成无法解读的字符。

“龙文？”作为炼金机械学高材生的亚纪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或许就是整座青铜城的控制室。而出现在控制室里的系统性文字最有可能是什么？那必然只能是诸如“设计原理”或“操控说明”一类的东西。

敏锐的亚纪立刻兴奋起来，她迅速表达自己的推断，诺玛综合评估之后也肯定了这个猜测。她举起高清便携潜水摄像机，开始将穹顶切分成小块逐一拍照，数据立刻传回了摩尼亚赫号。

“备份！立刻备份！这是意外收获！”曼斯惊喜地搓着手。自初代弗拉梅尔之后，这是人类第一次获得如此巨量的龙文资料，甚至有可能涉及龙文的原理性内容。对于以文字传递力量的龙族研究而言，这足以让整个混血种世界为之疯狂。

复杂的花纹不断进入亚纪的取景框。这些花纹让她想起自己在3E考试中产生的“灵视”，只是眼前的文字更加复杂，树叶攒聚在一起，像是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她还想多拍一些，于是调低了氧气瓶的输出气压，这样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顺便等待叶胜。

不知是不是氧气输送量降低的缘故，她开始感到有些晕乎乎的。穹顶上的花纹有一瞬间变得模糊，她暂停拍摄，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亚纪，亚纪，你没事吧？”耳机里隐隐约约传来塞尔玛略带紧张的声音。

“没事，只是有点晕。”亚纪感觉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泡，有些不真切。她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防身折刀。她感到一阵困惑，把折刀重新塞回潜水服的口袋，游向洞穴边缘，打算靠着墙壁休息一下。

“亚纪，收到请回话。亚纪！”摩尼亚赫号上，塞尔玛不断呼唤着亚纪，然后转头看向神色骤变的曼斯教授，“教授，我们和亚纪之间的联系中断了！”

曼斯只愣了一瞬，立刻做出反应：“立刻警告叶胜，让他返回亚纪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