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入学

看着眼前兴奋的教授，路明非一时间有些语塞。

“额……教授，虽然我之前说过自己比较迟钝。”

“但是现在我有点想收回那句话，我觉得自己还是挺敏感的，感觉好像在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我应该活不到19岁的生日了。”

“我……我可以申请退学么？”

路明非举起手，弱弱地说道。

古德里安教授一脸沮丧，显然对路明非失望至极。

“唔……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刚才在车上签署的协议里面，包括『记忆清洗』这一项，如果退学，这段记忆就得被清洗掉。”

“你都已经窥视到了真实的世界，现在退出不觉得可惜么？”

古德里安依旧循循善诱地劝导着路明非。

“可惜什么？”路明非说。

“谁不想了解真实的世界呢？真实的世界广阔得你难以想象，跟它相比，你原来所知的世界不过是一粒米放在荒原上那样渺小。”

交接完成的富山雅史回到了办公室，接着古德里安的话慷慨激昂地演说着。

路明非一愣，立刻摇头。

“不，不想，我从不介意当个白胖胖的米虫。”

“不仅仅是失忆哦。”古德里安教授拍着路明非的肩膀。

“你想想，你的父母是龙族血裔，你的叔叔婶婶又不喜欢你，你别无所长，你如果失忆了被送回中国，还得复读一年重新考大学，你的生活将会多么凄惨，你能想象到么？”

老家伙准确地命中了路明非内心的弱点。

确实，比起什么真实世界、千年的战场来说。

在同学和叔叔婶婶的嘲笑和压力下复读高考的压力，似乎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哭丧着脸：“好吧，那我上两天试试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

“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

古德里安教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开始兴致勃勃地给路明非介绍起教学安排。

“第一学期，我建议你选『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外语方面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可以选『太极拳』；这样你会获得十三个学分，在新生中想来没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让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而且你的父母也在来信中表达了对你的期许，我会按照你父母的意愿对你提高要求的。”

“不必担心明非，你是最优秀的。”

古德里安很是欣慰，一种即将干一番大事业的豪情壮志充斥着他的胸口。

“提高要求？这样的父母完全不了解他们的儿子好么？难道他们以为自己生出的是天才么？”

路明非终于感到彻头彻尾的无力。

“好吧，教授也别绕弯子了，您就实话告诉我吧，如果我挂科的话会怎么样？”

路明非有些丧气地打断了古德里安的喋喋不休。

“只是重修而已，只要不严重违反校规，卡塞尔学院不会开除学生，有的学生连续挂科几年，不还在补考么？”古德里安教授一副安慰人的语气。

“你记得芬格尔么？我看你们一起上车的，那家伙可是读了四年的四年级，不也没人叫他退学嘛。”

这哪里是安慰，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芬格尔也曾是意气风发的『A级』学生，现在被折磨成了一个猥琐的流浪汉，而那个『S级』的学长则吞了枪。

这里的逻辑大概是阶级越高就会被整得越惨！路明非绝望地想。

“我都听教授的安排。”

路明非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古德里安教授点点头，很满意路明非的反应，看来自己教学计划的第一步迈得还不错。

“对了，教授，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中文列为必修课啊？”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的路上，路明非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古德里安问道。

“因为根据研究部的结论，龙族中有几位亲王级的重磅人物，他们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国，而他们都将在近世纪苏醒。”

“卡塞尔学院从十年前就已经把中文列为了必修课，因为卡塞尔的每一位学员，都肩负着深入中国腹地杀死龙王的使命！”

古德里安解答着路明非的疑惑。

“难怪毕业后是分配工作了……你们这工作……招聘也招聘不来人呐！”

路明非吐槽。

“但是我们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我们还帮你缴纳了医疗保险呢！”

古德里安教授调侃地说。

“拜托！你们是搞屠龙这一行的，没有医疗保险怎么活？这本来就是个要人命的工作吧？最高的保额是多少钱？5000万美金么？”

“是免费把你的遗体空运回中国啦……”

“WTF？？？”

路明非瞪大眼睛，心想着教授你要不要这么诚实？把这些告诉一个新生真的好么？

他脑中忽然就出现这样一个画面。

一具蒙着白被单的尸体被抬下了飞机，脑袋上贴着的标签上写着熟悉的名字“路明非”。

路明非腿顿时一软，他感觉自己好像复读的压力又没有那么大了。

他就被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一左一右挟持着，步出了办公楼。

左右两边的人都有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耷拉着脑袋如同蔫鸡。

走出那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外面是绿色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路和城堡似的建筑群，远处的教堂顶上鸽子起落。

站在阳光里，路明非好歹恢复了几分活力，至少看起来自己还活在人间。

“我老妈……”路明非说。

他觉得自己得问清楚，到底自己爹娘在这桩乌龙入学案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什么爹娘会腹黑到把唯一的儿子往死里整？

难道他是捡来的？小时候没觉得啊。

结果路明非刚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教学楼外面草坪的长椅上，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坐在那里，撕扯着手上的面包丢向前面成群的白鸽。

女孩的发色如同燃烧的火焰，耳朵上四叶草的吊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鸽子们争抢着她丢出的面包片，然后在那些小家伙吃完之后又撕下一块丢出去。

路明非却感觉女孩并没有在看着鸽子，也没有看着人，她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她也什么都没在看。

古德里安教授向着女孩招手，女孩的视线也向三人这里聚焦。

“诺诺，明非的入学指导到这里就结束啦，在预科课程和3E测试之前，就麻烦你带着明非熟悉一下校园了。”

古德里安将路明非推向了诺诺。

“诶？还有课程？”

路明非有些慌张，急忙又想往古德里安那边靠。

“没事，就是一些小课程，上个一两个星期，时间很宽松的。”

“现在就让你诺诺带着你熟悉一下环境吧，我们还有工作就先走了哈。”

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似乎真的很忙，他们丢下这么两句，就急匆匆地拐进学校某个拐角，然后消失不见了。

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头，都走得健步如飞，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路明非的视线里。

这路明非不由再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处在一个全员都是怪物的环境之中。

他只好转过脸去，有些尴尬地对着诺诺挥着手。

“嗨，嗨，又见面了啊……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