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争霸的游戏频道。
老唐正在兴致勃勃地跟玩家们传授着自己的独门秘笈。
世界频道里,他的头像一直一闪一闪的。
自从战胜了路明非之后,现在的他已经在频道里以第一高手自居了。
聊天框某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诺诺”上线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发了句:“真的是你?”
“嗯,陈墨瞳。”诺诺的回答显得懒洋洋的,
“没事干上来打两盘。”
“你怎么知道我的ID?”
“人肉搜索啊。”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随便搜搜就找到了,诺诺懒洋洋地说着。
“你居然用『明明』这种ID,像女孩似的。”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打出的文字都带上了玩味的情绪。“嘿!这是什么?还有「夕阳的刻痕」?你是人妖么?”
路明非顿时菊花一紧,有种自己是光着身子的小肥猪,正在被这个红发的巫女以审视的目光肆意偷窥的危机感。
“这都能人肉到?千万保密,那是我拿来逗我弟玩的。”
“开玩笑的啦,这是学院的秘书诺玛找到的,这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诺诺打字安慰着路明非。
听说是通过学院的渠道才把自己人肉到的,路明非那种被脱光衣服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危机感消散了许多,毕竟还好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这种能力。
“你星际打得不错。”又有消息发了过来,诺诺继续跟路明非闲聊着。
“行了,我都输给你了。”
“是我输,诺玛和我一起打的,我们两个控制一家。最后我知道你在升三级基地,因为诺玛偷偷开了地图透视看见了。”
“作弊死全家!”路明非下意识打出这句话。
这并非他有什么恶意,游戏群里都是些大老粗,粗鄙之语更是信手拈来,开的玩笑更都是以祖宗上下八辈为主语造句,但没谁真的往心里去。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诺诺回复。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心里不禁生出了些懊悔。
“对不起。”路明非打字。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诺诺的回复出奇的平淡。
“玩一盘?”
“没心情。”
“失恋了?”
路明非又打了一个激灵。
诺诺像是个小巫婆似的,看穿了他的一切,叫他完全无处容身。
“没有……我都没有女朋友,当然不会失恋了,姐姐你到底想怎样啊?”
路明非终于确信了,自己就是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头小肥猪,连忙举起双手向对方投降。
“姐姐叫得还蛮甜的。”诺诺扔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情况下,”
“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看看姐姐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真是活脱脱一个义薄云天的女侠,路明非不禁在心里吐槽。
“你能帮什么忙?你又不认识她。”路明非有些无奈,但是接下来诺诺的话又让他感到有些惊恐起来。
“你说错了哦,是陈雯雯不认识我才对。”小巫婆诺诺回复得极快。
“你到底知道多少?”路明非甚至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只需要知道,远比你想象的多。”
“你们……到底是谁?”路明非手有点抖,他连忙环顾了房间四周,只有路鸣泽的被子有些微微起伏——那是睡着了的小胖墩在呼吸。
路明非有些害怕,他总有一种诺诺就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的感觉。
“你就不觉得很可疑吗?”
“你父母六年没回家,却突然推荐你远赴美国去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大学。”
“你成绩一般……不对,甚至可以说是差劲得很,学院却愿意授予你高额的奖学金。”
“就连你在面试时的一通胡说八道,都被面试官夸得天花乱坠,说你答得太好了,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哈,跟这些事情比起来,我知道你暗恋谁这种小事,实在不算什么。”
路明非看着诺诺的消息,顿时有些蔫蔫的。
“是啊,这么可疑的事情只有叔叔婶婶完全不怀疑。因为他们觉得我爸妈什么都能做到,还一路上都在问我要怎么把我弟弟也办出去。”
路明非有些泄气,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啦。
班主任就曾经对他说,路明非,你是属秤砣的吗?一个人就可以稳稳压住全班的平均分?
这比喻挺不错的,路明非觉得自己就是秤砣。
但是父母是金子,常理来说两块金子怎么融都不可能融出个秤砣的嘛。
卡塞尔学院刚刚给路明非发面试邀请的时候,路明非还以为是自己秤砣上的花纹被别人看中了。
自己的托福证书就像是秤砣的花纹一样,没什么用,但也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结果别人说不需要秤砣的花纹,但还是竭尽所能想要买下他这个秤砣。
那结果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学院不相信路明非是秤砣,不是因为看透了他的本质,而是不相信路爸路妈这两块金子会生出一个秤砣。
叔叔婶婶不怀疑路明非能被大学录取,也不是因为相信自己的侄儿有什么惊为天人的潜力。
只是相信他那像金子一样耀眼的爸妈就该是这样无所不能,就连把自己的蠢儿子塞进美国的贵族学校读书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但路明非明白,自己就是秤砣,就算原本是金子,衰了这么多年,金子也变成秤砣了。
“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比如……陈雯雯在想什么……”
路明非还没神伤完,小巫婆的邪恶本质又一次蠢蠢欲动,诱惑起了单纯的小明非。
“你知道?”路明非立马打字询问,打完他就感觉自己怎么这么废物。
明明前一秒还在为人生、理想之类的宏大目标烦恼,就像是古代的先哲那样进行着伟大的哲思感悟。
转过头面对诺诺的诱惑,又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她扔出手里的飞盘。
“女性的直觉告诉我……”
“什么?”
路明非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自己既不是哲人也不是哈巴狗,只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小孩而已,爱情那么美好,渴望它又不丢脸。
路明非只用了0秒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问起来更加心安理得了。
“她不喜欢你。”
“滚蛋!”
路明非鼻子都快气歪了,他将键盘一甩。
陈雯雯真的不喜欢路明非吗?路明非自己是不信的。
他记得那个下午,教室里只有陈雯雯和他两个人,他在擦黑板,陈雯雯穿着白布裙子,运动鞋,白短袜,坐在讲台上低声地哼着歌,夕阳的斜光照在新换的课桌上。
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春夏之间的傍晚,格外安静。
陈雯雯忽然扭头问路明非,你加入不加入我们文学社?
路明非觉得自己仿佛石化了,只剩一颗心突突地跳。
窗外的草疯长,夕阳下坠,蝉鸣声仿佛加速了一百倍,时间从指间溜走,光阴在不断变化,而他和陈雯雯的这一刻对视则像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