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S级

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又一次翻检着那些履历。

他抬头问向旁边正在检查手提箱的酒德亚纪。

“诺诺那个小丫头呢？一整天没看见她，面试也不来，她不也是面试官吗？”

“不知道去哪里玩儿去了，她跟着来根本就是来玩的吧？”酒德亚纪耸耸肩。“没办法，其实还是个小女孩啊。”

“面试结果怎么样？”

门被打开，一个人拎着手提箱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我买了红眼航班的票，刚刚降落就直接过来了。”

那是个风尘仆仆的老人，鼻梁上架着深度眼镜，一头白色的头发蓬蓬松松，不是烫过而是不知多久没梳理过，穿着一身邋遢的西装，和一条肥大的裤子。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老家伙有着最为纯正的德国血统，但是他的嘴里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起身，“我们一共面试了17个学生……”

“不要浪费时间！我是来问路明非的！我只关心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满脸紧张，好像他是学生家长而不是考官。

“炼金龙血探测仪反应怎么样？”

看着焦急的教授，酒德亚纪和叶胜相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教授，检测仪今天一整天都很稳定，指针都牢牢地指着刻度0没有动过。”

古德里安微微一惊。

“是不是坏了？”

他怀疑地问道，对于装备部的东西，古德里安唯一相信的只有他们做出来的炸弹一定会爆炸。

虽然不是炸弹的也有可能会爆炸。

“教授，我刚刚就是在检查，不过没有发现那样的问题。”亚纪从刚刚还在摆弄的手提箱里面拿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随着她将盒子的按钮按下，并且对准了正坐在桌子前的叶胜。随着盒子对准叶胜，盒子上方一根纤细的指针也逐渐有了反应。

它微微颤动着，然后开始向右转动起来。

“虽然这个仪器受环境影响很大，也不像是龙文一样能评定血统，但得益于它很灵敏，所以如果路明非血液里面混有龙血基因的话，应该还是能测试出来的。”

“而实际的情况是，这个东西一整天都稳如磐石，一点动静没有。”

酒德亚纪的炼金机械课程是满分，即使在群英荟萃的执行部里面，她的炼金机械技术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古德里安没有对她的陈述做出反驳。

“有没有可能是龙血程度太高了，干扰了里面的炼金矩阵？”

亚纪微微一愣，这个仪器确实对一些有特殊言灵的混血种不太适用，误差也很大，所以古德里安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极其优秀的血裔，不自觉地干扰周身范围的炼金矩阵这种事情是可能的。

“对不起教授，是我疏忽了，没有注意这个方面。”

亚纪低下了自己的头，有些惭愧。

古德里安摆了摆手。

“不需要自责，毕竟这是校长亲自托付的S级，我们都没有接触过这样高血统的学员，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仪器的问题我们先抛到一边，明非的面试回答得怎么样？”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用一分半钟就离开了。”叶胜说。

“果然，最强的人交卷永远是最快的！”古德里安教授有些欢欣鼓舞。

“这……第一题，他相信有外星人，因为觉得如果没有外星人，在宇宙里人类挺孤单的……”叶胜苦笑。

“多棒的答案！我真要被他感动了！”古德里安教授啧啧赞叹，“不愧是路明非啊！”

“有……有这么棒么？”叶胜呆住了。

“第二题，他也相信超能力，没什么理由可说……”

“完美！”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完美答案？这就是学院拟定的答案吗？”

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

“让我给你解释！”古德里安教授说，

“第一题，他回答说他相信外星人，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孤独感」这个重要的概念，凝聚我们这个族群的，就是孤独感！”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就直指这道题的核心，这道题，就是用外星人暗喻我们族裔和普通人的区别。”

“第二题，相信一件事是绝对不需要理由的，我们所说的相信，是从内心生出的，天然的信任感，如果他为信任编造理由，反而会减分。”

古德里安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配合上手部的动作，语气显得格外笃定。

“那第三题他怎么回答的？”

“我不知道诶……”酒德亚纪摸着自己的额头，

“我的意思是，他说他不知道……”

古德里安教授抬头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强的血统优势，我真会以为他是偷看了答案的。”

“不会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吧？”叶胜抓头。

“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他的血统决定了他的世界观，跨越两族之间的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也介于唯心和唯物之间，这更加说明了他的潜力。”古德里安教授大声说着，“真正有潜力的学生，在对世界的理解上一定会存在这样的犹豫！”

“古德里安教授，您……这是包庇吧？”酒德亚纪苦笑。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好吧……是有一点……不过我真觉得他答得挺好……”古德里安似乎也发觉自己的表演有些过度了，但还是有些倔强地加上了一句。

“我理解学院会给予血统优势的学生很多方便……”

“不过这样包庇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叶胜摇头苦笑，“要是这样，我们面试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不懂，几十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S级』候选，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古德里安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教授，您真的确定是……「S级」吗？”

“是，经过再三确认，他在所有候选人中的评级是『S』，唯一的「S」。这场声势浩大的面试，事实上确实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压低了声音，

“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机密，所以在出发之前没有明确告诉你们。”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虽然猜到了，但是还真是不得不说，学院里面的高层是真的闲得慌……”沉默片刻，叶胜还是没忍住缓缓吐槽。

“啊！”

亚纪忽然惊叫出声，将刚刚适应了安静的老教授吓了一跳。

古德里安捂着心口，还有些惊魂未定。

“你忽然大叫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糟糕的事，教授您心仪的S级学生……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回答非常地失望，所以说完『我不知道』后，他表示了弃权，然后直接退出了考场。”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觑。

“答得那么好，为什么要弃权？”古德里安教授惊得像是要蹦起来。

“这种问题和配套答案……”叶胜耸肩苦笑，“只有您才会觉得答得好吧？”

“要挽回！必须挽回！我来给学生家长打电话！”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着急起来，他摸索着全身，寻找自己的手机。

叶胜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还是我来打吧……您这样会吓到学生家长的，大概率会把您当成居心叵测的骗子。”

深夜三点，万籁俱寂，电话铃声横穿路明非家的走道。

婶婶从睡梦中惊得坐起，走到走廊上看见桌子上那部电话响得无比欢快，几乎是在蹦蹦跳跳。

“你家死人啦？半夜三更打电话！”婶婶抓起电话，怒气冲冲地喊。

很快，她的怒容消退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叔叔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老婆头发散乱，目光呆滞，仿佛被雷劈了一道。

路鸣泽也被隔壁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扭头看见了隔壁床上的路明非。

刺耳电话铃声丝毫没有打扰到路明非的睡眠，他正舔着嘴唇，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正发出猪一样快乐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