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一缕火星随着火堆的气流回转着飞上了半空,转转悠悠燃烧殆尽。
火堆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坨粘稠无比、神似鼻涕的浓汤。一个黑发少年坐在火堆前,认真地盯着锅里不断冒着的泡泡。
汤汁里面的泡泡逐渐隆起,达到最高点,然后“啵~”的一声,把里面包含的不明气体释放到空气中。
他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哇喔,煮好了煮好了!”
他兴奋地大喊着,拿出两个碗盛了出来,吹了吹之后,递给了一左一右两个靠着他、头发湿漉漉的女孩。
左边的女孩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自然地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碗,然后开始机械地不断舀起,塞入自己的嘴巴。
而右边的女孩则是穿着一件松松垮垮并不合身的男士T恤衫,一旁几根木棍搭成的架子上晾着一套正对着篝火烘烤的学生制服,那是这个女孩原先的衣服。
右边女孩有些迟疑地接过木碗,看向了碗里面粘稠的糊糊,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思考自己吃下这个东西之后活下去的概率。她抬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立马看见的救命恩人期待的眼神,女孩没有办法拒绝,只好眼睛一闭,硬着头皮将勺子塞进嘴巴。
然而味道出乎预料的好。
虽然比不上家里厨师做的点心,但是起码是自己被绑架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绑匪们对她并不怎么“爱护”。
只是时不时在她感觉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扒开她的嘴灌点水,或者塞一些他们吃剩的剩菜。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
“苏妹妹?苏晓樯妹妹,你怎么了?”
一边哭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糊糊的苏晓樯听到了眼前少年的呼关心,立马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少年的怀里继续吃起了碗里的糊糊。
摇曳的火光下,只有两个女孩窸窸窣窣的吃饭声。
忽然,坐在少年旁边一直安静吃东西的女孩吃完了碗里的糊糊,她噌的从地垫上站了起来。
“小弥吃饱了,要睡觉。”
而夏江则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放下碗筷就想要往一旁搭好的帐篷里面钻的女孩的后颈。
“刚刚洗完澡的热水还有剩,给我刷牙去!”
……
时间回到好几个小时之前。
少年在跟箱子里的女孩打完招呼后,发现女孩呆呆地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没有先碰女孩,而是把地上的两个少年随便找了个角落塞了进去。
由于出手没有造成伤口,所以现场也没有什么鲜血飞溅的壮观场面。
接着就是解开女孩的束缚。
可能是被囚禁了几天的原因,女孩的身上着实有些惨不忍睹,身上布满了污秽,整个人身上也有浓郁骚味。
少年只好招呼自己背着的、已经悠悠转醒的孩子,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仍然在失神状态的女孩。
而他则是熟练地清理场地、搭帐篷、烧热水,一气呵成。
不久,两个都已经被少年洗得白白净净的女孩,重新又坐在了篝火旁边。
而女孩脱下来的衣服也被少年也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清洗干净了,他在照顾小女孩这一块很是得心应手。
而被救的女孩也在少年细心的呵护中,渐渐恢复了少许精神,告诉了少年自己的名字。而他也终于知道,被绑架的是滨海市的新兴煤矿老板家的千金,苏晓樯。
“哥哥,我想要告诉爸爸,他会感谢你们的。”苏晓樯紧紧依偎在夏江的怀里,享受着夏江轻轻抚摸自己头顶的手掌传来的温润触感。
“嗯,这段时间很辛苦吧,今天就先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你说不定就能回家了哦。”
夏江看着怀里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服,将头深深靠在他胸口的小人。
“感谢就不用了,我只是带着妹妹在找一个能定居的地方罢了,遇到你肯定是命运的旨意。”
他对怀里的小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如果有缘的话,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名字好不好啊?”
年幼的苏晓樯看着这个少年阳光的笑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某种诡异的魔力蛊惑了,一种无比安心、无比依恋的感情席卷了她的全身。
“嗯!”
苏晓樯将头再次埋进了少年的胸膛,听着少年有力的心跳,闻着那淡淡的清香,渐渐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刺啦——
帐篷被直接划开,刺眼的光直射进来,外面是人群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
“找到了,真的在这里!”
苏晓樯被这样的嘈杂惊醒了,她茫然地起身看向四周。
眼前一个逆着光的黑影钻进帐篷靠向自己。
她下意识地转向一旁,想要抓到那个抱着她的少年的衣襟,却只抓到了一个漆黑的旅行袋子。
一身警服的警察走进了帐篷,用一件白色的布单将她轻轻包裹住,然后拦腰抱起走向了外面。
天空微微泛白,还没有什么光线。
但是建筑外面却可以说是一片明亮喧嚣、水泄不通的场面。
有亮着雪白大灯的漆黑色的豪华轿车,有闪烁着红蓝灯的警车,也有正从闪烁着红蓝光的后车厢推下担架推车的救护车。
“报告,目标安全!”
“报告,找到了现金袋!”
“房间里面有血迹!”
“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嫌疑人!”
……
现场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苏晓樯的大脑,却随着救护车门的缓缓合上,又一瞬间从她的耳边消失了。
当这座废弃建筑喧嚣无比的时候,远处一座山坡的树林之中,有一个少年坐在树上,将手搭在额头,看着那头隐隐约约闪烁的光点。
“哇喔,效率还挺高,警察还是很厉害的嘛,那我们以后也得小心一点了。”
“不过这阵仗,看来这女孩老爹确实有点来头啊。”
“啧啧,早知道多拿一点了。”
少年不禁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心里的小人脸上流过两条宽宽的悔恨的泪水。
“快点下来臭老哥,我今天不要再吃你煮的糊糊了。”少年坐着的树下传来一个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十足傲娇的声音。
“诶,明明煮的很好吃的说,还很有营养。”少年夸张地摆出一副卖惨的样子,可怜兮兮地反驳着。
树下的少女额头青筋一跳,跺了跺脚。
“哼,还有这么远,你不走算了,我不管你了。”说着气鼓鼓地自顾自往前走去。
而树上的少年也只是哈哈一笑,最后深深地看了那个略显嘈杂的方向一眼,向后倒去。
……
苏晓樯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并没有经过太过漫长的时间。
警方最终定调是一场绑架未遂,嫌疑人内斗之后害怕法律的制裁,取走了一部分现金跑路了。
至于那通用嫌疑人手机拨打的举报电话,还有后续苏晓樯父亲对自己身边心怀不轨之人的残酷清洗,这些都是尚且年幼的苏晓樯无从知晓的事情。
唯有一件物品,她哭闹着求父亲托关系从警察局给她拿回来的。
那是一件普通的男士T恤,医院给她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强制脱下来的,被警察局收集为了证物。
这件T恤上面散发的淡淡香味,让苏晓樯无比肯定,有个黑头发、笑容和蔼的大哥哥曾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过,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化作了她唯一的光。
苏晓樯自此就没有停下过寻找这个少年的脚步,年仅6岁的她经历了这样的挫折,忽然就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仿佛一瞬间就长成了一个小大人。
苏晓樯的父亲苏擎,也在之后数年间完全掌控了开诚矿物能源集团,成为了在本地能和黑太子集团齐名的超级企业龙头,影响力和权力也与日俱增,成为了连市长也要以礼相待的人物。
但即便以财阀千金这样的资源,那个阳光和煦的笑容,仍旧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销声匿迹了,甚至横跨数个省市的信息触角也没有捕捉到哪怕一点有用的信息。
苏擎看着自己的女儿、开诚集团未来继承人的成长,心里只有无限的欣慰和庆幸,庆幸女儿没有遭遇非人的折磨,欣慰女儿的坚强。
几年时间过去,这件事也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只有苏晓樯从来没有放弃。
苏晓樯一直觉得什么侦探、什么关系都是吃干饭的,竟然连一个有那么明显特征的人都找不到。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大哥哥必然能再次相见。
事实上,他们确实就这么简单地再遇了。
就在少年宫附近,已经即将升入初中的苏晓樯,坐在家里的豪车上,看见了那个牵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的黑发背影。
他穿着粗糙的维修制服,左肩斜挎着舞蹈班发的旅行包,右边吊着一个帆布质地的工具包,正和身边牵着的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开心地说着什么。
而那少年的侧脸上,是苏晓樯无数次在美梦里见到的、心心念念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