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何谓温柔

“Let’s begin. First question: Tell me about yourself.”

自习室里，夏江坐在桌前，步步紧逼地追问。而路明非咽了咽唾沫，绷紧后背，磕磕巴巴地开口：

“Well, I’m Lu Mingfei. I’m eighteen. I study in Shilan High School. I like… playing games…”

他把 games 念得又轻又飘，尾音更是被直接吞掉了。

夏江摇头：

“重音别飘，games /geɪmz/，把 /eɪ/ 发饱满一点，尾音 /z/ 轻轻带过就好，别吞音啊喂。”

路明非跟着念了一遍。

“Sorry… I’m a little nervous.” 他小声嘟囔。

“Nervous.”

夏江再次纠正。

“重音在最前面，ner-vous，不是 ner-vous。你念反了。”

路明非面对这样的高强度追问训练，默默在心里流下了两行宽泪。

“扣扣——”

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屋里激烈的口语交流。

“Brother Xia Jiang, has anyone gone to the wrong classroom?”

路明非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地用英语向夏江发问。

“这个发音很标准嘛”，夏江竖了竖大拇指。他爽朗地大笑，顺手把手里的记录纸递给了路明非。

“可以，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把这些问题强化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说着，起身前去开门。

“是晓樯，她说她也接到了外国大学的面试，跟你一样来练一下口语。”

路明非顿时一愣。

苏晓樯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经蹦蹦跳跳地跳进了教室，扑向了门口的夏江。

“Good afternoon, my dear Teacher Xia！”

“咔——”

一记手刀精准地击打在苏晓樯的额头。

“别闹，坐好上课！”

时钟静悄悄地走着，夕阳渐渐西斜。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

夏江拍了拍手，做了最后的总结。

“都是卡塞尔学院吗？没听说过呢，这么巧嘛？都选了这个学院？”

夏江打趣两人。

“嘿嘿，如果明天我被录取了，会向他们推荐你的哦。”

苏晓樯在夏江身后，对着路明非眨眨眼睛。

路明非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又路公公附体了，总是有一种想给义气的女侠跪下的冲动。不过好在自由社会没有奴隶，他也抑制住了自己谢主隆恩的想法。

“谢谢你，小天女。”路明非感激地对苏晓樯道谢。

这是谁？这可是仕兰中学的小天女，是在无数次考试之中，与有“楚子航第二”美名的赵孟华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物。

真要说和赵孟华去参加同一场面试，路明非还会有不敢面对学霸的恐惧，那苏晓樯参加的消息可以说是大大削弱了他心里的不安。

不过，即使小天女不屑于这样的名额，从常理来说，无论怎么想，录取的人选也不可能跳过赵孟华，直接落到他这个小衰仔的头上。

不过苏晓樯的这番话，总归还是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路明非挥手告别两人，他的背影也渐渐消失在街角。而苏晓樯也揪着手，忸怩地看向了一旁的夏江。

目送路明非消失在街角，夏江立马就感受到了身旁的小妮子那炽热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苏晓樯，看着少女因为害羞而赧红的脸颊。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地逗着这个小姑娘，看着苏晓樯面红耳赤，他也感觉甚是有趣。“走吧，陪你走走。”

夏江轻轻拍了拍苏晓樯的脑袋，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走在了城市的林荫小道之中。

苏晓樯故意落了半个身位走在夏江斜后方，她悄悄地靠近着夏江，手指轻微地触碰着夏江的指尖。

夏江微微一笑，顺势抓住了苏晓樯柔软的手。

“啊！”这直接动作让苏晓樯微微惊呼。

“怎么了？怀念这个感觉吗？”

“我还记得以前也牵着你和夏弥一起去游乐场玩来着。”

夏江看着苏晓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晓樯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攥紧夏江的手，感受着夏江指尖的温度。

她很喜欢夏江手的触感。

夏江的手硬硬的，但是并不粗糙，反而还十分光滑。

这显然并不像是一个经常和扳手和螺丝刀打交道的人的手掌，不过苏晓樯也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维修工人的手，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晓樯不止一次想，夏江的手摸着与其说是皮肤，更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她至今都对这样的触感记忆犹新，自从小的时候被这样一双手抱着从那个地狱中逃出来后，这感觉给予她的一直都是无可比拟的安心和温暖。

“嗯，小弥还很不喜欢被你牵着呢，总是闹腾着要挣开自己走。”苏晓樯回忆起以前，脸上也不经意泛起了笑意。

她紧了紧被夏江攥着的手，脸上的红晕更加旖旎了。

“是啊，只有你每次都很乖地牵着我的手，都是我的妹妹，你那么乖巧真是帮大忙了。”

夏江故意将“妹妹”咬得很重，神色悄悄观察着苏晓樯的反应。

而苏晓樯的身影则是忽然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牵着的手一拉，夏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还是来了啊……”，夏江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禁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啊，阿江……原来，我只是妹妹吗？”苏晓樯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眼睛红红的，泪水已经充盈了她的眼眶。

“怎么了晓樯？”夏江停了下来，轻轻用手拍着苏晓樯的肩膀。

苏晓樯倔强地昂起脑袋，用红红的眼睛盯着夏江。

苏晓樯，仕兰中学的小天女，煤矿老板家的千金小姐；在平时，她是豪爽不拘小节的女汉子，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但是唯独在一个人面前例外。

在那个人面前，再骄蛮无理的公主，也会变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淑女，也会变成一个乖乖牵着那个人的手，听话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妮子。

苏晓樯喜欢夏江，很喜欢很喜欢。

她喜欢夏江的温柔，喜欢夏江的帅气，喜欢夏江的可靠，喜欢夏江的包容。

苏晓樯很喜欢夏江，很喜欢很喜欢。

她喜欢到甚至有一个愿望，就是有一天成为夏江的新娘。

所以苏晓樯向夏江告白了。

这个大胆而热烈的姑娘，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带着壮士赴死的觉悟去表白，心里却又像一个害怕得不到玩具的小女孩一般地忐忑！

不过好在结果和她预料的一般。

就像是夏江一如既往给苏晓樯的回应一样，他对自己的满腔温柔让他只是轻轻拍着自己的脑袋，选择了包容。

“嗯，晓樯想怎么叫都可以啦，毕竟你开心最重要了。”

一个受到宠溺的小女孩，又在一次撒娇中得到了一如既往的温柔。

“阿江……阿江！”苏晓樯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不是夏江哥，是阿江，阿江明明答应过我！”

她是那么关注夏江，也感受到了夏江对她隐隐约约的复杂态度，她全然没有多想，只当或许这就是初恋的情侣别样的氛围。

“明明都答应了，现在为什么还在讲着我是你妹妹这种话！”

苏晓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从她认识夏江以来，几乎可以说是受到了夏江的无限宠溺。

夏江从来没有拒绝过苏晓樯的任何需求，她甚至一度觉得，或许自己要银河里的星星，自己的阿江也能给她摘来。

这个在感情面前纯洁的像是一张白纸的女孩，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思绪：

被自己告白，让阿江也很难了吗？毕竟他根本就不会拒绝我。那他为什么不斥责我？为什么不疏远我？为什么要独自烦恼？我只会给他添麻烦吗？

我也想当可以给你分担烦恼的女人，而不是一味被你宠溺的小孩啊！

苏晓樯挣脱了夏江，猛地向后跑去。余光瞥见了夏江眼里的关切。

为什么，要摆出那么关切的眼神？

苏晓樯很喜欢夏江，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真的，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