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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古今情韵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细雨如丝,天地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青石板路湿润得几乎能映出人影,陆子谦的布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临河的老戏台下,目光落在台上那抹轻盈的身影上。台上的杜丽娘水袖翻飞,柔若无骨,一折《游园惊梦》唱得婉转悠长。“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这句词飘下来时,仿佛带着雨的气息,直直落进他心底,搅动了一点细微的波澜。

他忽然怔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沈清秋。那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孩,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家书局的柜台后,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噼啪”的声音清脆又规律。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拂的柳枝。那是民国二十年的春天,整个世界都像刚从冬眠中醒来一般新鲜、柔软。

陆子谦家的书局开在城东,沈家笔庄则对街而立。两家店铺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却像是两个独立的小宇宙。他常去书局帮忙,总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笔庄生意清淡,她多半时间只是坐着,有时临帖,有时绣花。有一次,他替父亲去取定制的狼毫,她起身找笔时,旗袍的裙角不经意扫过他的鞋面,轻得就像蝴蝶翅膀掠过皮肤。递笔时,指尖触到一起,两人同时微微一颤。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视线,“陆先生慢走。”声音淡淡的,却像初夏傍晚的风,拂过脸颊时带了点凉意。

渐渐地,他开始频繁往笔庄跑,总有各种借口,比如新到的徽墨、难得的好纸,或者干脆说是想请她推荐适合写诗的毛笔。她话不多,但一旦说起湖笔、宣笔的区别,紫毫与狼毫的特性,眼里便像是点燃了一簇火,颊边还浮现出浅浅的笑涡。他们熟络起来,他也学会用一些小礼物试探她的心意。一次他送她新印的诗集,她则回赠一支亲手挑选的笔,笔杆上刻着极小的字,有时候是“谦”,有时候是“秋”。那些隐秘的心思,就藏在竹节的纹理和墨香之间。

后来,时局一天天紧张起来,街上多了些陌生面孔,穿着不同军服的人匆匆走过。父亲忧心忡忡,决定送他去南边继续学业。离开的那天下午,依旧下着雨。他最后一次走进笔庄,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他把一本宋版的《花间集》放在柜台上,她接过时指尖微微颤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半晌才从柜台里取出一支青玉笔管的毛笔递给他。“路上……珍重。”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转身整理那些悬挂的毛笔,一排排挂在墙上,像沉默的帘子。他注视着她削瘦的肩膀,似乎看到它轻轻颤了一下。

再然后,他去了南方,又远赴海外求学。异国的月亮冷白如霜,他写了很多信,初期还能收到寥寥几句回音,后来却杳无音讯。再听到故乡的消息,已是山河巨变,故友散尽。那条街上的老铺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此刻,老戏台上杜丽娘正唱完最后一句“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雨不知何时停了。陆子谦收起伞,沿着河边缓缓行走。桥头新开了一家文创铺子,窗明几净,橱窗里摆放着许多古旧的文具。他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店主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用细毛刷清理一枚印章。“老先生,随便看看。”她抬头冲他笑了笑。

他的目光却被柜台里的一支笔牢牢吸引。青玉的笔管,样式老旧,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透出岁月的痕迹。他心头猛跳了一下,“这支笔……”

“哦,这是我外婆的旧物,留作摆设罢了。”姑娘笑着说,“她说,当年有个客人订了笔,却没来得及取走。她一直舍不得丢掉。”

陆子谦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接过那支笔,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青玉笔管的顶端有一道极细的磕痕,是他年少时不小心失手摔在地上留下的。靠近笔头的地方,隐约可见几个被磨得模糊的小字,他用手指细细摩挲,辨认出了轮廓。

不是“谦”,也不是“秋”。

而是“不渝”。

窗外,河面上的水汽氤氲开来,远处戏台传来的笙箫声若有若无。陆子谦握着那支冰凉的笔,久久伫立。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够穿越战火、离别以及漫长的时光,静静地等在那里。如同戏文所唱,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而那份深,或许正是将刹那的心动,默然守成一生的印记,无需言语,只在光阴的角落里,散发出温润的旧玉般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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