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像下了火,苏晚攥着薄薄的身份证,站在傅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烫。
门里的佣人张妈端着个纸箱子出来,哐当一声放在她脚边,纸箱角蹭过她的帆布鞋边,沾了一层灰。

我们小姐说了,这些都是你留在傅家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你赶紧拿走,别站在门口碍眼。
苏晚垂眸看了眼敞开的纸箱,最上面扔着她高中时候戴过的发夹,还有去年冬天织了一半的围巾,毛线团露在外面,乱糟糟缠成一团。
她没说话,弯腰去抱纸箱,指尖刚碰到箱沿,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声响。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半寸,露出傅景深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穿深灰色手工西装,袖口挽起一点,腕骨上的冷白色手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张妈的脸瞬间变了,腰弯得快贴到地上,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

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先生和太太正陪着真小姐在楼上说话呢。
傅景深没看她,目光落在苏晚沾了灰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上车。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她喊了十八年的哥哥,永远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以前在傅家,她一年跟他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她捏了捏纸箱的边缘,声音有点哑。
我就不上去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傅家的人。

张妈在旁边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苏小姐也知道自己身份不合适了对吧?毕竟现在真小姐回来了,你一个养女,本来就不该再留在傅家——

闭嘴。
傅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妈吓得脸都白了,立刻闭了嘴站到一边。
他推开车门下来,长腿几步走到苏晚面前,弯腰直接把她脚边的纸箱拎了起来,随手交给旁边下来的助理。

没让你回傅家。
苏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他的手心温度很低,指节带着薄茧,攥得她手腕有点疼。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眉头皱起来。
傅景深,你要带我去哪?我刚被你们家赶出来,没空跟你闹。

傅景深没回答,拉着她直接上了车。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苏晚冻得打了个哆嗦,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让司机把温度调高两度。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民政局门口。
苏晚看着门口的红色牌子,整个人都懵了。她转头看傅景深,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傅景深解开安全带,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两个户口本,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其中一本扉页上还贴着她的照片,是她去年办身份证的时候拍的,扎着马尾,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她什么时候把户口本落在傅家了?
傅景深指尖敲了敲户口本的封皮,抬眸看她,眼神还是惯常的淡漠,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炸雷,直接把苏晚炸得晕头转向。

户口本带了,现在领证。
苏晚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伸手掏了掏耳朵,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你疯了?我是你家的养女,我喊了你十八年哥!傅家现在刚把我赶出去,你要跟我领证?你爸妈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傅景深没接她的话,伸手去拉车门,临下车前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要么你自己下来走,要么我抱你进去。选一个。
苏晚僵在座位上,看着他放在车门把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在傅家当了十八年透明人,连吃饭都不敢多夹一口菜,傅景深更是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几次,怎么她刚被扫地出门,这位傅家掌权人就要跟她领证?
她正愣着,副驾驶的助理突然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有点怪,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傅总,家里那边来电话了,说太太和小姐知道您把苏小姐带走了,现在正往民政局这边赶,还有十分钟就到。
傅景深抬腕看了眼手表,直接推开车门下去,绕到苏晚这边,伸手把车门拉开,弯腰朝她伸手。

还有九分钟,足够我们领完证。
苏晚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民政局门口飘着的红色横幅,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