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新婚那晚,她穿着红嫁衣坐在床边,等他应酬回来。他喝多了,推门进来的时候领带歪到一边,她站起来替他解开扣子,动作很轻很慢。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谁?”
不是“你是谁”的哲学问题,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真的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那天是他们的婚礼。
他喝了太多酒,挽着他的新娘敬了一圈酒,转头就忘了她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我是戴沁妤。你老婆。”
他没有再说话,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
听见他下楼的声音,她探出头来,笑着说:“时序,粥好了,来吃早饭。”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商时序闭上眼睛,把手机攥得死紧。
他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
不是“你为什么要举报我”,也不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问的是
“那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真的爱过我?”
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得到答案了。
因为她不接电话。
因为她换了号码。
因为她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大海,连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戴沁妤正在戴氏国际的私人飞机上。
她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商氏集团股权收购方案”。
周瑾坐在对面,翻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头也不抬地说:
周瑾明天开盘,我们会继续吃进商氏的流通股。按照现在的跌势,最多两周,我们就能成为第二大股东。
戴沁妤嗯……
云层之下,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密密麻麻,像无穷无尽的萤火虫。
那里面有商氏集团的大楼,有她住了三年的房子,有那盆枯死的栀子花。
有商时序。
周瑾沁妤
周瑾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启动全面收购,就没有回头路了
戴沁妤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戴沁妤周律师
戴沁妤你知道我嫁给他的第一天,我哥跟我说了什么吗?
周瑾摇头。
戴沁妤他说:妹妹,玩够了就回家,哥帮你把商氏买了当玩具
她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戴沁妤现在,我玩够了。
飞机穿过云层,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三年的隐忍、委屈、眼泪,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两个字 “够了”
董事会结束后,商时序没有回家。
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房,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两天。
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一个电话都没接。助理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他看了前三条就懒得再翻——无非是“股价又跌了”“股东们要求你出面说明”“商董让你回电话”。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戴沁妤签字的样子。
她当时站在书桌前,微微弯着腰,右手握着笔,在离婚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腕顿了一下,像是想写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加。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 她顿的那一下,是在犹豫要不要在名字后面画一个笑脸。
就像她三年来在他所有的便签、饭盒、汤瓶上画的那个笑脸。
一模一样。
商时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酒店洗衣液的香味,不是她身上的味道。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她说栀子花味的洗衣液打折,一买就是一大瓶,用了整整三年。
他曾经嫌那股味道太甜。
现在他闻不到了。
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他母亲的号码。
商时序伸手拿过手机,犹豫了两秒,接了
商时序喂
商母你还活着?
商时序嗯
商母活着就给我滚回来。你叔叔一个人撑不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在逼宫,你不露面,明天他们就敢投票罢免你
商时序让他们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商母商时序,你说什么?
商时序我说让他们罢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商时序公司被人举报、股价崩盘、证监会盯着我不放,你觉得我这个CEO还能当多久?
商母所以你就要当缩头乌龟?
商时序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
商母什么事?
商时序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沙哑:
商时序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商母她?戴沁妤?
商时序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商母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疲惫:
商母时序,有些事情,我不该瞒你
商时序皱眉:
商时序什么事?
商母戴沁妤的背景
商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商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商时序她不是孤儿?
商母不是
商时序她不是没背景?
商母不是
商时序她到底是谁?
商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商母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爸还在的时候,跟我们公司竞争一个海外项目的那家财团?
商时序的心猛地一沉
商时序戴氏国际?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