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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月考

别惹那个穷学生,她身体里住着一个阎王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惊鸿的生活慢慢有了变化。

变化不大,但对于她来说,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跳。

她试着在课堂上抬起头来。

不是那种昂首挺胸的抬头,而是从缩在桌上变成坐直身体,把视线从课桌转移到黑板。老师讲的内容她以前也听,但听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别的——今天吃什么、明天的钱够不够、放学走哪条路不会碰到林诗妍。现在她发现,当她不去想那些的时候,数学公式其实没那么难,英语阅读理解也没那么恐怖。

“你以前成绩中等,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你没把脑子用在学习上。”大鸿在她背书的时候点评。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在背政治。”

“政治有什么好背的?那些东西看一遍就记住了。”

“你是在炫耀你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我是在提醒你,你也可以。”

沈惊鸿愣了一下。她以为大鸿的“金手指”仅限于打架和怼人,从来没想过在学习上也管用。

“你是说……过目不忘?”

“你试试看,”大鸿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个实验,“你把这篇课文看一遍,然后合上书,背给我听。”

沈惊鸿半信半疑地翻开语文课本,看了两遍《赤壁赋》的第一段。然后合上书,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她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我以前背课文要背好久的!”

“因为你以前背课文的时候在想别的事,”大鸿说,“你在想‘我背不下来怎么办’‘老师会不会叫我’‘同学会不会笑话我’。你的脑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当然没有空间给课文。现在你不想那些了,脑子就干净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成绩不好,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我一直在被欺负所以分心了?”

“你觉得呢?”

沈惊鸿沉默了。

她想起初中时候,她曾经在期末考试里考过全班第十名。那是很小的事情了,她几乎忘记了。那次考试之后,林诗妍——她的初中同学,和她一起升上同一所高中——在走廊上拦住她,笑着说:“你是不是作弊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考第十名?”

那时候沈惊鸿没有说话,没有辩解。她只是低下了头,然后在接下来的考试里,真的考了倒数。

因为那时候她心里的声音在说:对,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考好?你不配。

“想起什么了?”大鸿的声音轻轻地插进来。

沈惊鸿没有回答,但她翻开书,开始认真地背第二段。

这次的月考,她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名次出来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沈惊鸿,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沉默寡言的、被林诗妍明里暗里欺负了两年多的沈惊鸿,考了第十五名。

以前她的名次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徘徊,中等偏下,从不引人注目。第十五名不算拔尖,但这个进步幅度太大了,大到全班都注意到了。

“她是不是作弊了?”有人在下面小声说。

“不可能吧,月考的座位是打乱的,她前后左右的人成绩都比她好,抄谁的?”

“那她怎么……”

议论声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响,沈惊鸿低着头假装没听到,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下课铃响后,英语课代表姜雨薇走到她桌前,把卷子递给她。沈惊鸿伸手去接,姜雨薇却没有松手。

沈惊鸿抬起头,对上了姜雨薇审视的目光。

姜雨薇是那种典型的学霸女生,成绩永远排在前五,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带着刺。

“沈惊鸿,你怎么做到的?”姜雨薇问,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什么……怎么做到的?”

“从上个月的三十九名,到这个月的十五名。二十四个名次的飞跃。”姜雨薇松开卷子,双手抱胸,“你的英语成绩一直不及格,这次考了八十七分。阅读理解全对,作文扣了两分。你觉得这正常吗?”

沈惊鸿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的体内有另一个人格帮我背书”吧。

“我……最近好好复习了。”她小声说。

“好好复习?”姜雨薇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的英语基础全班最差,初中单词都认不全,一个月的时间能进步到阅读理解全对?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着这一幕,有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有人露出了同情但不打算插手的尴尬。

沈惊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又想缩回去了。那种熟悉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她的四肢,拖着她往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去。

“够了。”

话从沈惊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雨薇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而是因为她的声音变了。语调、音色、语气,全部变了。从一个怯懦的女孩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冰凉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像冬日的冷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

沈惊鸿的眼睛缓缓抬起,和姜雨薇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姜雨薇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银色光圈——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色,而是一种微妙的光泽变化,像刀面上的一层油光,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你觉得她作弊了?”大鸿替沈惊鸿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我没有说作弊,我只是觉得不正常。”姜雨薇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不正常的事情多了,”大鸿微微偏头,“一个每天被欺负、每天打工到深夜、连饭都吃不饱的女生,忽然发现只要没人烦她、她也能考好,这才是最正常的事。你不觉得吗?”

姜雨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考第五名,没有人质疑你。她考第十五名,就是作弊?”大鸿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是因为你觉得她天生就该是倒数,还是因为你害怕她继续进步,有一天会超过你?”

这话说得太重了。

班上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走廊上老师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姜雨薇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僵硬,脚步急促,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而大鸿在姜雨薇转身的那一刻,在沈惊鸿的意识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只有沈惊鸿能听到。

“吓到她了。”大鸿说。

“你能不能别这样?”沈惊鸿在心里“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姜雨薇虽然说话难听,但她不是坏人。”

“她是不是坏人跟我没关系,”大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她质疑你,我就让她知道质疑的代价。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随口一问’,每一次质疑都是一把刀,只不过有些人拿刀砍人,有些人拿刀试探。试探的人以为自己比砍人的人高尚,其实他们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如果你心虚了,他们就会变成砍人的那一类。”

“你想太多了。”

“我想得刚好够。”

沈惊鸿叹了口气,把卷子翻过来,看到上面用红笔写着的鲜红的“87”。她的手轻轻抚过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确认。

我也可以考好。

不需要作弊,不需要天才,只需要一个不再被人侵扰的脑子。

而那个不再被人侵扰的脑子,有大鸿一半的功劳。

“三分之一的功劳吧,”大鸿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自己占了三分之二。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揽。”

沈惊鸿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摊开的卷子上,把那个红色的“87”照得发亮。她忽然不太害怕这些目光了——质疑的、试探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它们还在,但它们不再能决定她对自己的看法。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