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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5亿白夭

第七章:轮流回娘家

正篇结束后不久,锦觅在早饭时提出了一个理论。她面前摊着那本写满公式的小本子,筷子上还夹着半个萝卜丝包子,语气和汇报萝卜产量预测时一样严肃:“我注意到一个数据异常——自从正篇结束以来,我们所有人都在太初圣境连续居住,没有任何人离开过。这对心理健康不利。”她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这叫‘娘家效应’,定期回原生环境有助于情绪调节。”

鎏英把刀往桌上一靠,想了想:“你是说——回娘家?”

“在凡间嫁出去的姑娘都要回娘家省亲。”许姣容端着新蒸的穗禾糕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我们虽然不是嫁出去的——但也差不多。回原来的世界看看,应该的。”她说完看了一眼戴鼎梃。长桌上所有人都看了一眼戴鼎梃。

戴鼎梃正在喝粥。他感觉到十四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放下粥碗,环顾四周,说了一句:“想去就去。不用看我。守境殿不需要人站岗,萝卜不需要我浇水,灵灯邝露会点。”

白夭夭端着茶杯弯了一下嘴角。邝露在灯柱下转了一圈铜签。穗禾把竹剑横放在膝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肉肉已经跳下凳子跑向偏殿,边跑边喊“我去收拾行李”。

戴鼎梃低下头继续喝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许姣容注意到,他今天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是在拖延,是在听她们讨论行程。

锦觅的行动力惊人。早饭还没结束,她已经在小本子上列好了《太初圣境首次回娘家行动计划》。计划分为三批:第一批——锦觅带肉肉回花界,轻车熟路当天往返;第二批——白夭夭和小青回药师宫,穗禾回鸟族,许姣容回凡间老家,临秀和鎏英回魔族和水族,分批出发;第三批——余下的人自由组合。锦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补充道:“第一批是试运行。收集数据,优化第二批流程。”

穗禾放下筷子问为什么是锦觅第一批。锦觅回答:“因为花界最近。而且肉肉想去看花。”肉肉从偏殿里探出头,手里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大声喊道:“我要去看我种的蒲公英还在不在!”

出发的那天早上,圣境里出现了久违的忙乱。许姣容天没亮就起来蒸干粮,把穗禾糕、萝卜丝包子和新做的糖桂花馅饼用油纸包好,分成好几份塞进每个人的包袱里。红芯给每人配了一小瓶急救药,标签上写着“桂花镇痛膏”和“回灵丹”。冷凝往药瓶旁边多塞了一小包陈皮末,说路上泡水喝防晕传送阵。邝露提前点亮了灵灯——白天点灯还是头一回,灵力多输了几分,光芒格外明亮。她说灯亮着,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

锦觅牵着她那只装满公式本子和数据笔记的包袱,肉肉拖着比她还大的包袱——里面只有三分之一是衣服,剩下全是画纸,说路上要画花界的风景,回来要画新的全家福。两个人走进传送阵,戴鼎梃站在守境殿门口看着。锦觅回头朝他挥手,他也抬手挥了一下,动作很轻很短,但锦觅看到了。她低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转身走进传送阵之前,肉肉大声喊——“鼎梃哥哥!我给你带花界的特产!”

传送阵的光芒闪过,太初广场上少了两个人。鎏英扛着刀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传送阵残留的微光,说了两个字:“空落。”

穗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接话:“锦觅的位置今天先空着,等她明天回来再补上。”她想了想,把竹剑靠在那把空椅子上。剑穗淡金色,和她当年放的花雨一个颜色。

锦觅和肉肉在傍晚时分回来的——比原计划晚了一个时辰。不是因为花界出了什么问题,是肉肉坚持要把她在花界种过的每一片蒲公英都检查一遍,确认它们没有被水淹、没有被虫蛀、没有被新来的花仙当成杂草拔掉。锦觅在小本子上记了一整页《花界蒲公英生态评估报告》,结论是“根系发育良好,扩散范围超出预期,建议明年分株”。

两个人从传送阵里出来的时候,肉肉怀里抱着一大束蒲公英,白色的绒球在晚风里轻轻飘散,落在太初广场的青石板上,落在花田边上的剑兰丛中,落在邝露的灯柱脚下。她把蒲公英举过头顶跑到守境殿门口,大声喊:“鼎梃哥哥!花界特产——蒲公英!可以许愿的那种!”戴鼎梃从殿里走出来,低头看着那束毛茸茸的白色绒球。肉肉摘下一朵递给他,说吹之前许个愿。他接过蒲公英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绒絮四散,在暮色里像一小片会发光的雪。

“许的什么愿?”肉肉踮着脚尖问。戴鼎梃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守境殿。但肉肉后来偷偷告诉锦觅,他吹蒲公英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第二批回娘家的队伍规模大得多,出发时间也分了好几个时段。穗禾是第一个动身的,目的地是鸟族梧桐林。她只带了一样东西——竹剑。以前的鸟族公主回娘家是盛装华服、前呼后拥,漫天花雨铺路。今天的穗禾只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竹剑别在腰间。许姣容往她包袱里多塞了两块穗禾糕。穗禾看她一眼,许姣容说“路上吃”,穗禾说“我是回鸟族不是去荒野求生”,但还是把糕收好了。

梧桐林还是老样子。参天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林间的青苔上。穗禾在林子里站了很久,没有去宫殿,没有见任何族人。她只是走到一棵最老的梧桐树下,把竹剑靠在树干上,然后坐下来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闭上眼睛。以前她坐在这里想的是怎么夺回王座,今天她坐在这里想的是——鎏英的刀搭架子的事还没定下来,剑兰该分株了,穗禾糕下次要不要加陈皮末。她忽然笑了一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苔藓,捡了一片梧桐叶收进袖子里。回去给鎏英看。

许姣容回凡间的时候带了一整笼穗禾糕,说是给街坊邻居尝尝圣境的手艺。她还带了一把菜刀——戴鼎梃给她磨过的那把,用布包好放在竹篮最底层,说旧菜刀配新灶台,刚刚好。药师宫的巷子和以前一样窄,歪脖子枣树还在,隔壁王婶家的炊烟还在冒。她站在老宅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隔壁王婶路过的时候愣了好一阵,然后喊了一声“许家娘子回来了”。许姣容站起来递过去一块穗禾糕,王婶吃完说“比当年的手艺更好了”。许姣容笑了,眼角细纹挤在一起。她把糕分给整条巷子的老街坊,分到最后一块的时候留给了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围裙上的灰,背对着老宅说了一句“走了”。她没有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那棵野生的桂花树,和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白夭夭和小青是一起出发的,目的地是药师宫。白夭夭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头上别着那根木簪。她走到药师宫门口的石阶上停下来,没有进去。这扇门她守了千年,今天是第一次没有站在门外——也没有站进门内。她只是在石阶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门前那株枯了又生的老桃树。

小青难得没有叼草茎,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安静了很久,然后白夭夭站起来,在石阶旁的地上挖了一株极小的野蛇莓草,用帕子包好。她转身面对药师宫的大门,低头行了一礼。不是对那个人,是对这座她守了一千年的宫殿。然后她牵起小青的手说,回圣境,蛇莓种在桃花角旁边。

临秀回水族的时候带了一整笼司膳糕,还有那本水族老菜谱。菜谱上“圣境司膳·临秀”几个字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墨迹边缘微微起毛。她走进水族旧居的灶房,在灶台前站了很久。灶台已经冷了很多年,铁锅生了锈,蒸笼被虫蛀了几个洞。她把旧蒸笼拿下来,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小蒸笼放在灶台上——这是许姣容和风神合送的,竹篾编的,笼底刻着一行小字:“圣境司膳专用。”然后她把那本水族老菜谱放在灶台上,翻到“司膳糕”那一页,撕下来压在蒸笼底下。旧菜谱留给老灶台,新司膳糕带去圣境。

鎏英没有带糕,没有带刀坠,连刀都没带。她回魔族只带了一样东西——戴鼎梃的一句话:“她就是她。”她走到魔族演武场——小时候天天挨打的地方,也是她练刀练到满手血泡的地方。演武场已经荒废了很久,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兵器架歪倒在地,木头朽得用手一碰就碎。她盘腿坐在演武场正中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很久。说的是她小时候偷学刀法的事,被族人嘲笑的事,第一次打赢成年魔兽的事。她说魔族公主鎏英现在不打仗了,现在是圣境战神,是花田藤蔓种植技术顾问,是左手刀法初学者,是桂花镇痛膏首席体验官。她在演武场的石板上刻了八个字——圣境战神,到此一游。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回调传送阵的方向,没有回头。

白夭夭和穗禾在圣境出口碰上了。穗禾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白夭夭手里捧着蛇莓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起嘴角。“鸟族怎么样?”“梧桐树还在。药师宫呢?”“桃树也在。”穗禾把梧桐叶转了半圈,说鎏英肯定会说这片叶子适合当刀坠。白夭夭低头看着蛇莓草的根须,说临秀肯定知道蛇莓能不能入糕。

第二批人马陆续回来的时候,邝露已经提前点亮了灵灯。许姣容带回了凡间的干枣和桂圆,说炖汤用。临秀带回了一把旧筷子,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又细又短已经用得很旧了,但拿在手里刚刚好。白夭夭把那株蛇莓草种在桃花角旁边,小青帮她浇水,嘴里叼着新摘的草茎说这棵草比药师宫门口那棵精神。白夭夭说因为圣境的水土好。

晚饭时分,长桌上摆满了各世界带回的特产。肉肉的蒲公英插在白夭夭的空杯里,和木簪并排。穗禾把梧桐叶放在鎏英的刀柄旁边,鎏英拿起来比了比说确实适合当刀坠。临秀把母亲的老筷子放在自己碗旁边,风神伸手摸了摸筷子上那些细小的裂纹。许姣容在厨房里炖红枣桂圆汤,甜香弥漫了整个太初广场。

戴鼎梃从守境殿里走出来在主位上坐下。他没有问任何人的回访经历,只是在动筷之前说了一句:“明天第三批,该我了。”长桌上安静了一瞬。白夭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邝露的铜签在指尖顿了一下。穗禾和鎏英同时转头看他。

“看什么。轮流回娘家——我也是圣境的人。我没有娘家,但你们回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半天。上午去天乩,下午去香蜜。不用带特产,带人就行。”

许姣容放下筷子认真地问这算什么——算回门,还是算巡游?穗禾端着茶杯说了四个字:“算陪老婆。”鎏英的刀鞘掉在地上,肉肉的包子从手里滚落,小青叼着的草茎断成两截,锦觅在桌布底下翻了很久才找到不知掉到哪去的眼镜。戴鼎梃夹了一块穗禾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嗯。”

风神在《萝卜书》今日日志里激动地写下:守境人曰明日随行天乩香蜜。此为守境人三千年首次主动提出离开圣境。临秀在旁边批注:他刚说的是“带人就行”,带的是我们。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

守境殿里,《红尘卷》缓缓翻开新的一页,金字浮现——【圣境首次省亲假。锦觅肉肉首开其端,穗禾白夭夭等继之。各携土产归,圣境长桌遂有花界蒲公英、鸟族梧桐叶、魔族旧刀坠、水族老筷、凡间枣桂。守境人曰:明日随行。此为三千年首次离境。】

第八章:全员的生日

太初圣境从来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戴鼎梃是守境人,三千年不知寿辰为何物——不是因为活得太久忘了,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其他人各有各的前世因果,白夭夭在药师宫等了一千年没过过一次生辰,穗禾在鸟族王座上孤家寡人,鎏英在魔族演武场没人敢提“生辰”这种柔软的字眼。至于许姣容,她的生日就是别人的忌日,早就不过了。所以当肉肉在早饭时举起手宣布“我觉得我们家应该有生日”的时候,长桌上安静了整整好几息。锦觅放下筷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说理论上我们来自不同世界,历法不同,没法确定统一的生日。肉肉歪头想了想:“那就不用统一的历法。每个人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日子当生日。然后——所有人的生日都在同一天过。”锦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罕见的没有说“这不合理”。穗禾把竹剑横放在膝上沉默片刻,说可以。鎏英说打架我定日子最擅长,风神说萝卜的生长期是我的日历,邝露说灯芯换得最勤的那天就是好日子。许姣容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要做寿面。凡间的规矩,过生日要吃长寿面。”

于是圣境第一个全员生日定在了霜降。不是天乩的霜降,不是香蜜的霜降,是太初圣境自己入秋后第一场薄霜落在萝卜叶子上的那天。风神一大早就蹲在菜地边上等霜,看到萝卜缨子上那层白绒绒的冰晶,站起来向所有人宣布:“今天霜降。萝卜叶子上的霜最漂亮。生日就今天。”临秀在她旁边翻开那本水族老菜谱的最后一页,批注了一行字:圣境元年霜降,第一个全员生日。肉肉从偏殿里冲出来宣布她的生日安排——上午去花田摘花编花环,每个人都戴一个,她自己的那个要用蒲公英编。锦觅跟在后面补充说蒲公英绒球午后扩散率最高,建议上午采摘。肉肉拽着锦觅就往花田跑,留下一串蒲公英絮在晨光里飘。

许姣容在厨房里揉面。长寿面是凡间的规矩——一根面一碗,越长越好,不能断。这需要比平时更精准的和面比例和更稳的手劲。她揉了快一个时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冷凝在旁边帮忙擀面,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来回滚动,面皮擀得薄如蝉翼,透光能看到案板上的木纹。红芯在旁边切面,手很稳,面丝细而均匀。

“这根面要多长?”红芯问。许姣容想了想:“越长越好。一根面一碗。不能断,断了不吉利。”红芯低下头继续切面,刀锋在面皮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刀都又轻又准。许姣容在旁边调汤底,萝卜排骨汤打底,加一把虾米,几片青菜叶,出锅前撒一撮葱花。热气从灶台上升起来,在厨房的木质房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穗禾一上午都在花田边上,不是在练剑,是在做花环。她用剑兰的长叶编了十三个花环底座,每个底座上插的花都不一样——鎏英的是藤蔓配狗尾巴草,风神的是萝卜花配野菊,临秀的是水蓝色勿忘我,白夭夭的是桃花枝。做到第十四个花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从剑兰丛里折了一片最直的叶子编进底座,插上了一朵今天早上刚开的桂花。鎏英在旁边给藤蔓搭架子,扭头看了一眼:“第十四个花环是他的?”穗禾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白夭夭没有做花环也没有做寿面,她请缨给大家倒茶。她端着茶壶,壶里泡的是桂花茶。倒到戴鼎梃那杯的时候,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以前在药师宫,每年桃树开花的时候我都想——如果有一天能有人陪我过生日就好了。今天是第一次。”

戴鼎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了两个字:“以后都有。”白夭夭弯起嘴角继续倒茶,走到邝露面前时,邝露正坐在灯柱下拨灯芯。她已经拨了好一阵,从清晨拨到日上三竿。今天的灵灯不是晚上点的,是白天点的。她说生日要从天亮过到天黑,灯要从早亮到晚。白夭夭倒满她的茶杯,没有问她为什么拨这么多下,只是把茶杯放在灯柱石台上。

邝露把铜签收入袖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盏极小的灵灯。灯盏只有拇指大,灯芯是她用自己的一缕发丝编的。她把小灵灯放在长桌正中央,点亮,火苗极小极亮,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这盏灯是今天点给圣境的。以后每年霜降,我都点两盏灵灯——一盏在灯柱上,一盏在长桌上。”

午后,肉肉的花环流水线正式启动。她教所有人编花环,锦觅在旁边提供技术支持。锦觅翻开小本子,上面画着花环结构图,标注了每种花的茎秆柔韧度和最佳编织手法。肉肉一把把本子合上:“觅姐姐,编花环不是算数据。是手感。”锦觅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本子拿起一把蒲公英。两个人坐在花田边上,膝盖上摊着满地的野花和藤蔓,一个边编边哼歌,一个边编边纠正形状,编出来的花环堆成了小山。

傍晚,风神和临秀搬出了她们的生日礼物。风神的礼物是一盆花田里第一批开的花,白色的,花瓣细长像铃铛,她取名叫“霜降铃”。每人一盆,摆在各自房间的窗台上。她端着最后一盆走到守境殿门口,放在门槛旁边,说这盆放在窗台上,明年霜降会再开。临秀的礼物是一碟第十六版司膳糕,这次的配方加了桂花蜜和霜降当天清晨萝卜叶上的露水。每一块糕上都用模具压了一个小小的“寿”字,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戴鼎梃的评价。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说了三个字:“最甜的。”临秀在菜谱上写下第十六版的配方,在这行字旁边批注:此糕改名“霜降糕”,每年霜降做一次。

鎏英的生日礼物是一把新磨的刀——不是给她自己,是给穗禾的。穗禾接过刀看了半天:“我用剑。”鎏英咧嘴笑了:“菜刀。你上次说厨房的菜刀该换了,这把是我用魔族的陨铁打的。以后你做穗禾糕,用这把刀切萝卜丝。”穗禾把菜刀翻过来看刀柄,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穗禾。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鎏英已经扛着刀走远了。

红芯和冷凝的礼物是合送的——一个药箱和一个木盆的升级版。红芯的药箱里新增了一味“霜降膏”,配方写在纸条上塞在药箱夹层里。冷凝的木盆是她用花田边上捡的碎木片重新箍的,盆底那道裂纹还在,但用铜丝镶了一圈极细的修补纹。她把木盆放在长桌中央,里面装着白夭夭的空杯和邝露的小灵灯,杯子里插着两根木簪,灵灯的火苗在木盆边缘投下淡淡的金影。青衫使站在长桌最外层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回偏殿搬出了他准备的东西——十几盆狗尾巴草。分株分了好几代,每一盆都绿得发亮,穗子毛茸茸的。肉肉第一个抱起一盆说“这是我的”,其他人也各自挑了一盆放在脚边。最后剩下一盆最小的,青衫使把它放在长桌边上。戴鼎梃走过来端走了那盆。

天黑之前,所有人的花环都做好了。穗禾做的十五个花环每人一个,肉肉做的花环额外多一个给了戴鼎梃——戴了两个,一个是穗禾的桂花剑兰环,一个是肉肉的蒲公英环。肉肉踮着脚尖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说鼎梃哥哥有两个,一个是穗禾姐姐的,一个是我的。许姣容在厨房里喊了一声“面好了”,十五碗长长寿面端上桌,每一碗都是一根面到底。她端到戴鼎梃面前的是最大的一碗,汤底是萝卜排骨,青菜摆成一片叶子的形状,面丝细如发丝卧在汤里。她站在他旁边,围裙上沾满面粉,轻声说:“凡间的规矩,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咬断。咬断了不吉利。”戴鼎梃低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息,然后用筷子夹起面条的一端送进嘴里。没有咬,一口气吸到底。长桌上一阵欢呼,鎏英拍桌叫好,肉肉鼓掌,许姣容转身假装整理围裙,但围裙角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入夜,邝露把灵灯拨到最亮,又在长桌上点燃了那盏拇指大的小灵灯。两盏灯在夜色里交相辉映。肉肉趴在长桌上画她的第十几版全家福,这次的画上每个人都戴了花环。她在画纸上方歪歪扭扭地写:第一个生日,全员到齐。锦觅在旁边帮她画灵灯的光芒,说光线是放射状的。肉肉说“我觉得是一圈一圈的”。

许姣容在厨房里煮最后一锅寿面。灶台上还放着那碗最大号的面碗,已经空了。她低头看着空碗笑了好一阵,眼角细纹挤在一起,然后把它洗干净放回碗架。

守境殿里,《红尘卷》缓缓翻开,金字浮现——【圣境元年霜降,十五人共度生辰。穗禾制花环十五,许姣容制长寿面,邝露点双灯,风神育霜降铃,临秀制霜降糕,鎏英赠菜刀于穗禾,红芯冷凝合赠药箱木盆,青衫使赠狗尾巴草。守境人一口气吃完寿面。此为圣境首次全员生日。】

戴鼎梃提笔,在今日日志末尾写下: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三千年来第一次。她们说以后的生日都在霜降——萝卜叶子第一次披霜的那天。花环很轻,面很长,霜降铃会在明年再开。青衫使的狗尾巴草放在窗台上,和其他东西排成一排。我戴了两个花环,吃完了一整碗面。以前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生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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