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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柳府寿宴的鸿门局

柚见棉棉

柳府今日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是大学士柳长风六十整寿的大日子。

尽管朝堂上关于“蝴蝶会”的风声鹤唳,但柳府门前依旧是车水马龙,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毕竟柳长风致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文坛更是泰斗级的人物,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听雪轩内,椿妍诗正对着一面铜镜,缓缓描眉。

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她今日没有穿往日的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染冬池特意送来的绯色留仙裙,腰间束着金丝软烟罗,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步摇。

“姑娘,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红玉在一旁替她整理裙摆,声音都在发抖,“殿下说了,只要您坐镇府中……”

“殿下在明,我在暗。”椿妍诗放下眉笔,看着镜中那个艳丽得有些陌生的自己,轻声道,“柳长风老奸巨猾,若是强攻,他定会将所有罪证销毁,甚至反咬一口说殿下迫害忠良。唯有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他才会露出马脚。”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影七:“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影七抱拳,神色凝重:“回姑娘,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那件‘信物’已经放在了您的袖袋里。只是……殿下那边,真的能赶得及吗?”

“她会的。”椿妍诗抚摸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因为这是唯一的局。”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了柳府侧门。

守门的管家刚想呵斥,却在看到椿妍诗递出的那块玉佩时,脸色骤变。那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正是柳长风与“蝴蝶会”暗中联络的信物,也是鬼面生前贴身之物。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管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恭敬地将人引了进去,“老爷正在后堂招待几位‘故友’,姑娘请随我来。”

穿过重重回廊,越往里走,周围的护卫便越多。这些护卫看似家丁打扮,但脚下生根,太阳穴高鼓,分明都是练家子。

椿妍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心中暗自心惊。这柳府,果然是一座藏污纳垢的魔窟。

后堂内,檀香袅袅。

柳长风一身紫袍,须发皆白,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品茶。在他下首,坐着两个神色阴鸷的中年人,正是蝴蝶会的另外两位香主。

“柳老,这时候见客,怕是不妥吧?”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听说长公主正在满城搜捕我们的人。”

柳长风轻抿一口茶,淡淡道:“慌什么。长公主虽然掌了权,但她没有证据。只要咬死不认,她又能奈我何?倒是今日,有人送了一份大礼上门。”

正说着,管家引着椿妍诗走了进来。

“柳大人,别来无恙。”椿妍诗盈盈一拜,声音清冷。

柳长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目光最终落在她苍白的脸色和腰间隐隐透出的血迹上:“你是那日在聚宝阁,伤了断魂的人?”

“是我。”椿妍诗直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来,是想和柳大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柳长风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你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凭这个。”椿妍诗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这是断魂临死前交给我的。上面记录了蝴蝶会所有暗桩的名单,以及……柳大人您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亲笔书信。”

柳长风脸色微变,伸手拿起册子翻了几页,随即眼神一冷:“哼,伪造之物,也敢拿来唬我?”

“是不是伪造,柳大人心里清楚。”椿妍诗冷冷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长公主染冬池的命。只要她死了,这本册子我就交给你,从此销声匿迹。”

此言一出,屋内三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香主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若是能借机除掉染冬池,那蝴蝶会的大业便成了一半!

“有点意思。”柳长风放下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姑娘,你的仇怨我理解。但你怎么保证,杀了长公主后,你会交出真东西?”

“因为我也活不长了。”椿妍诗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那日我中了断魂的掌力,内脏已碎。我不过是想在死前,拉那个女人垫背罢了。”

她的演技太过逼真,连柳长风这等老狐狸都信了几分。

“好!”柳长风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来人,给这位姑娘看座,上好茶!”

就在柳长风转身吩咐下人的瞬间,椿妍诗原本痛苦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她悄悄将手伸向发髻,拔下了那支赤金步摇——那步摇的尖端,早已被她磨得锋利如刀,且淬了见血封喉的麻药。

然而,就在她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圣旨到——!”

一道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柳长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向椿妍诗:“你算计我?!”

椿妍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柳大人,我说过,我是来交易的。但我没说过,交易的对象是你。”

“你——!”柳长风气急攻心,刚想动手,大门已被轰然撞开。

染冬池一身银甲,手持长剑,如同一尊杀神般立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洒入,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正好笼罩在椿妍诗身上。

“柳长风,私藏逆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染冬池目光如冰,剑尖直指柳长风,“还不束手就擒?”

那两个香主见势不妙,怒吼一声,一左一右朝着染冬池扑去。

“找死!”染冬池冷哼一声,身形未动,手中的长剑却已化作两道寒光。

“铛!铛!”

两声脆响,两名香主手中的兵器应声而断,紧接着被影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

柳长风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染冬池身侧、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椿妍诗,惨笑道:“好……好一个苦肉计。老夫纵横朝堂四十载,竟栽在了两个小丫头手里。”

染冬池收剑入鞘,大步走到椿妍诗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的手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你疯了吗?”染冬池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若是影七晚到一步,若是他们直接动手杀你,你怎么办?”

椿妍诗靠在她坚硬的铠甲上,闻着那熟悉的冷冽气息,心中一片安宁。她抬起头,看着染冬池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轻声道:“因为我知道,殿下一定会来。就像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让我死。”

染冬池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一痛,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殿下,”影七在一旁汇报道,“我们在柳府的密室中,搜出了大量的火药和……前朝龙袍。柳长风,果然是想效仿赵匡胤,黄袍加身啊。”

染冬池深吸一口气,松开椿妍诗,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柳长风,眼中再无半点怜悯。

“柳长风,你这一生,读圣贤书,行龌龊事。今日,我便替大梁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

柳府一案,震惊朝野。

随着柳长风的落网,蝴蝶会的网络被连根拔起,太子一党更是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与长公主抗衡的能力。

三日后,长公主府。

椿妍诗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晒着难得的暖阳。经过太医的精心调理,她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需静养。

染冬池处理完公务,匆匆赶来。她屏退了左右,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

“棉棉,张嘴。”

椿妍诗乖乖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朝堂上怎么样了?”

“大局已定。”染冬池坐在她身边,替她掖了掖毯子,“父皇下旨,彻查科举舞弊案,王严被流放三千里,太子被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至于柳长风……赐白绫,留全尸。”

椿妍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朝堂的血雨腥风,终究是过去了。

“棉棉。”染冬池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之前答应过你,等事情结束,就带你离开。”

椿妍诗一怔:“殿下要带我去哪?”

“去江南。”染冬池眼中满是向往,“去看看你口中的烟雨楼台,去尝尝你说的桂花糖藕。我已经向父皇请辞了监国之位,只保留长公主的虚衔。这京城的权谋争斗,我累了,不想再玩了。”

椿妍诗看着她,眼眶微微湿润。她知道,对于这个曾经视权力如生命的女人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好。”她反握住染冬池的手,笑得灿烂,“那我们便去江南。只是……殿下真的舍得这万里江山吗?”

染冬池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江山虽好,却不及你眉眼半分。这天下是父皇的,是太子的,唯独不是我的。但你的命,是我的。”

春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院中的石桌上。染冬池眉头微皱,取下信筒,展开一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椿妍诗好奇地凑过去。

染冬池将信纸递给她,苦笑道:“看来,这江湖,终究是没那么容易退出的。”

椿妍诗接过信纸,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狂傲:

“听闻长公主破了蝴蝶会,本座甚为欣赏。三月后,华山之巅,本座欲邀天下英雄一聚,不知长公主可敢赏光?——天机阁主。”

“天机阁……”椿妍诗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说天机阁知晓天下所有秘密,连皇室的秘辛都在其掌握之中。”

染冬池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管他什么天机阁,若是敢来惹我,我便拆了他的阁楼!”

椿妍诗却笑了,她靠在染冬池肩头,轻声道:“殿下,看来我们的江南之行,怕是要推迟了。不过……有我在,这江湖再大,也困不住我们。”

染冬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啊,只要有你在,刀山火海,亦是坦途。”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