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古代 

第六章 听雪轩的破局者

柚见棉棉

听雪轩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

窗外,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都掩埋。

染冬池坐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她身上的狐裘还未褪去,苍白的指尖因为用力捏着药勺而微微泛白。寒毒在体内肆虐,每一次运功压制鬼面留下的暗劲,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她握着药勺的手却稳得惊人。

“殿下,药太烫了,歇一歇吧。”老嬷嬷在一旁心疼地劝道。

染冬池充耳不闻,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再试探着送入床上那人紧闭的口中。

“咳咳……”

椿妍诗被药汁呛醒,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

“乖,喝下去。”染冬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疲惫。

椿妍诗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染冬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却盛满焦急的眼眸。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聚宝阁、鬼面的长剑、刺骨的剧痛,以及……殿下那声撕心裂肺的“棉棉”。

“殿下……”椿妍诗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还活着?”

“有我在,阎王也不敢收你。”染冬池放下药碗,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椿妍诗温热的脸颊,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你流了很多血,太医说伤了经脉,需要静养。”

椿妍诗想要抬手,却发现右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左肩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她看着染冬池那副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模样,心中猛地一酸。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染冬池护在羽翼下的雏鸟。殿下替她挡风雨,替她筹谋,甚至替她背负骂名。而她,除了这具身体,似乎一无所有,只能在危难时刻用血肉之躯去换取殿下片刻的安宁。

这种无力感,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殿下,”椿妍诗忽然抓紧了染冬池的衣袖,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我不想再做您的累赘了。”

染冬池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的人,护着你是天经地义。”

“不是累赘……是不想做只会躲在身后的影子。”椿妍诗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刚才在聚宝阁,看着您孤身一人面对千夫所指,我却只能笨拙地挡那一剑……殿下,我想帮您,真正地帮您,而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

染冬池沉默了。她看着椿妍诗那双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冷宫中倔强求生的自己。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椿妍诗的手:“你想怎么做?”

“我知道蝴蝶会的规矩。”椿妍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痛楚坐直了身子,“鬼面死了,蝴蝶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确认鬼面的死讯,甚至……来杀人灭口。殿下,这是个机会。”

染冬池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引蛇出洞?”

“是。”椿妍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是蝴蝶会曾经的‘货物’,也是唯一见过鬼面真容还活着的人。如果我‘死’了,或者‘疯’了,他们或许会放松警惕。但如果我醒了,并且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想以身为饵。”染冬池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殿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椿妍诗急切地说道,“赵四海虽然招了,但他只是个贪财的商人,不知道蝴蝶会的核心据点。只有抓住活口,才能顺藤摸瓜,把太子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染冬池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赞赏。

“好。”染冬池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既然我的棉棉长大了,那我便陪你演这出戏。不过,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不点头,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

入夜,听雪轩内灯火通明。

太医署的院判刚刚离开,对外宣称长公主府的这位侍读伤势过重,已经陷入昏迷,恐怕熬不过今晚。

染冬池屏退了左右,只留影七一人守在暗处。

她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原本苍白的脸色被一层薄粉遮盖,显得精神了许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寒毒正在疯狂反噬。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影七。

“去查。”染冬池的声音冷冽如冰,“太子今晚进宫面圣,父皇虽然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但禁足东宫三月。这三个月,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蝴蝶会的人一定会趁乱行动。”

“属下明白。”影七接过令牌,犹豫了一下,“殿下,您的身子……”

“死不了。”染冬池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去把赵四海的账本抄录一份,送到蝴蝶会在京城的暗桩手里。记住,要让他们觉得,这本账本是椿妍诗拼死藏下来的。”

影七领命而去。

染冬池转身回到内室。椿妍诗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正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那是染冬池平日里防身用的。

“怕吗?”染冬池问。

“怕。”椿妍诗诚实地回答,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但更怕失去您。”

染冬池心中一软,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等风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三更天,风雪大作。

听雪轩的屋顶上,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若非绝世高手,绝难察觉。

椿妍诗的身体瞬间紧绷,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染冬池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自己则缓缓站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吱呀——”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屋内。来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直奔床榻而去。

黑影手中的短刀在雪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刺床上隆起的被褥。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但紧接着,黑影却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被褥下并不是柔软的人体,而是一截坚硬冰冷的圆木!

“中计了!”黑影心中大惊,想要抽身退走,却已来不及。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染冬池冰冷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下一秒,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影七带着影卫从暗处杀出,瞬间封死了黑影所有的退路。

那黑影身手极为了得,在狭窄的屋内腾挪转移,竟一时之间未落下风。但他显然没想到,屋内还有第二个人。

一直躲在屏风后的椿妍诗,此刻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像一只捕食的猎豹般冲了出来。她没有攻击黑影的要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黑影持刀的手腕!

“啊!”

黑影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影七抓住机会,一掌拍在黑影胸口,将其重重击飞,撞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影卫们一拥而上,将黑影死死按在地上,扯下了他的面巾。

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左耳后有一个明显的蝴蝶刺青。

“蝴蝶会左护法,‘断魂’。”染冬池缓步走出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杀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看来,你们蝴蝶会的人,还真是前赴后继啊。”

断魂满脸鲜血,却狞笑道:“染冬池,你别得意!鬼面死了,你也活不长!太子爷已经和……”

“和谁?”染冬池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如刀,“和北疆的蛮族?还是江南的盐帮?赵四海的账本里,可写得清清楚楚。”

断魂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把他带下去,好好招待。”染冬池站起身,嫌恶地擦了擦手,“我要让他把肚子里的东西,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影七领命,拖着断魂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椿妍诗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脱力地软倒在地。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寝衣。

“棉棉!”

染冬池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殿下……我……我做到了……”椿妍诗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我帮您……抓到人了……”

“是,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染冬池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微红。她看着怀中这个虚弱却倔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柔情。

这一夜,椿妍诗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藤蔓的菟丝花,她长出了自己的刺,成为了能与染冬池并肩作战的利刃。

窗外,风雪渐歇。

染冬池抱着椿妍诗,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传令下去,”染冬池对着门外的影卫冷冷下令,“封锁京城九门,彻查蝴蝶会所有据点。另外,备轿,本宫要进宫面圣。”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索性闹个天翻地覆。

这场权力的游戏,从这一刻起,攻守易形。

而她和椿妍诗,将是这场风暴中,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