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结束后,姜晚棠没有立刻随碧落宫的人返回宗门。云清宫主让她多留两天,说是天剑宗宗主有事相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天剑宗宗主,而是宋清儿。
那天剑法台上发生的事瞒不住人。宋清儿被深渊气息侵蚀,差点暴走,最后被一道来历不明的青光镇压。太虚仙宗颜面尽失,天剑宗作为东道主脸上也无光,碧落宫虽然事不关己,但姜晚棠是当事人,走不了。
她被安排在天剑宗第七层的一间客院里,环境清幽,门口站着两个天剑宗弟子“保护”。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姜晚棠也不在意,反正她没做亏心事,不怕查。
第二天上午,有人敲门。
姜晚棠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宋清儿。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头发只是简单用木簪束着,不像之前那样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姜师妹,我能进来吗?”
姜晚棠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宋清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很久,姜晚棠也不催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我从小在太虚仙宗长大。”宋清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师父说我是孤儿,被人放在山门口,襁褓里只有一块玉佩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没有别的。”
姜晚棠静静地听着。
“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师兄师姐们也对我很好。我在太虚仙宗修炼了一百二十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宗门给了我一切,可我……”宋清儿的手在发抖。
“可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深渊的气息,对吗?”
宋清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知道?”
“在你身上气息爆发之前我就知道。”姜晚棠放下茶杯,“你身上有深渊的气息,很淡,淡到化神期都未必能察觉。但我能。”
宋清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在剑法台上,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就不受控制了。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太虚仙宗的客院里,长老们围着我,看我的眼神……”她的声音哽咽了,“就像在看怪物。”
“他们查出什么了?”姜晚棠问。
“那块玉佩。”宋清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通体翠绿,质地极好,但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深渊的气息是从这块玉佩里渗透出来的。”宋清儿说,“太虚仙宗的长老们查了很久,推断出当年把我放在山门口的人,不是遗弃我的父母,而是深渊的人。这块玉佩从一开始就是被污染的。他们在襁褓里放了这块玉佩,不是为了给我留作纪念,是为了污染我。”
姜晚棠拿起玉佩端详。黑色纹路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百二十年,天天佩戴,深渊气息早就渗透进了宋清儿的灵力深处。这次爆发不是偶然,是必然。深渊种下的种子,迟早会发芽。
“长老们说我不能再留在太虚仙宗了。”宋清儿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不是赶我走,是我自己不能留下。深渊的气息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到时候伤到同门师兄弟,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宋清儿摇头,“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吧。”
姜晚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想去碧落宫吗?”
宋清儿愣住了。
“碧落宫有净化深渊气息的法阵。”姜晚棠说,“孙药师研究了一辈子的丹道,对深渊也有涉猎。你身上的气息虽然根深蒂固,但未必没有清除的办法。”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宋清儿不敢相信,“我在论剑大会上差点杀了你。”
“你不是故意的。”姜晚棠站起来,“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被深渊利用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深渊。”
宋清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当天下午,姜晚棠去找了云清宫主,把宋清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云清宫主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想带她回碧落宫?”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太虚仙宗不会轻易放人。宋清儿是他们培养了上百年的弟子,就算她身上有深渊的气息,他们也不会把她交给碧落宫。”
“所以需要师父出面。”姜晚棠看着云清宫主,“太虚仙宗欠师父一个人情,不是吗?”
云清宫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姜晚棠笑了。
云清宫主盯着她看了片刻,也笑了:“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站起来,“行,为师去跟太虚仙宗谈。但你欠为师一个人情。”
“记着呢。”
云清宫主做事雷厉风行,当天傍晚就带着结果回来了——太虚仙宗同意将宋清儿转去碧落宫,条件是宋清儿不得再参加任何宗派之间的比试,身上的深渊气息一日不除,一日不得以碧落宫弟子身份行走修仙界。
宋清儿全都答应了。
临走前,她跪在太虚仙宗的客院里,朝宗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不孝,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弟子发誓,一定会清除了身上的深渊气息,堂堂正正地回来见您。”
远处,太虚仙宗的客院楼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里,看着宋清儿磕头的方向,老泪纵横。
他是宋清儿的师父,太虚仙宗大长老,渡劫期强者。亲手养大的徒弟,视若亲生女儿。如今要走了,他舍不得,但他知道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清儿,保重。”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出发回碧落宫那天,剑无极来了。
他站在天剑宗大门口,白衣黑剑,还是那副臭屁的样子。
“听说你要走了。”
“嗯。”姜晚棠点头。
“下次见面,我不会留手。”
“这次你也没留手。”
剑无极嘴角微扬:“也是。”
他看了一眼站在姜晚棠身后的宋清儿,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姜晚棠,你很强。但你还可以更强。”
“我知道。”
“那就好。”
剑无极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姜晚棠收回目光,上了飞车。
五辆飞车腾空而起,驶向碧落宫。姜晚棠趴在车窗边,看着天剑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海中。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转头看向身后的飞车——宋清儿坐在那辆车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被深渊利用了一百二十年的棋子,一个差点被深渊毁掉的天才。现在,她是碧落宫的人了。
“深渊。”姜晚棠喃喃自语,“你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远处天际,一朵云彩的形状像极了一个人影。青色长袍,手摇折扇,面带微笑。
姜晚棠看着那朵云,笑了。
这个人,又在那里偷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