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晃得苏晚眼睛发疼,满场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往她耳朵里扎。她攥着身上米白色婚纱的裙摆,指节泛白,脚边还堆着刚才被堂妹故意碰掉的捧花,花瓣散了一地,没人弯腰去捡。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宾客甲你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陆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晦气的主儿啊?
宾客乙还不是苏家说要是陆家不娶,就把之前合作的项目全撤资?陆总也是倒了霉,要被这么个抑郁病秧子拖后半辈子。
宾客丙我打赌不出半年,陆总就得跟她离婚,到时候你看苏家还有什么脸蹦跶。
那些话明晃晃的,根本没打算避着她。苏晚垂着眼,呼吸一点点发紧,胸口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连指尖都开始发凉。她想逃,可是手腕被继母狠狠掐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王梅发什么呆!叫人啊!刚才李伯母跟你打招呼你没听见?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苏晚咬着唇没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离谱,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周围的人脸都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又要犯病了,她想躲开,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蹲会儿,可是继母的手掐得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快站不住的时候,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男人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一下子把她从乱糟糟的嘈杂里拽了出来。
陆时衍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的婚结打得整整齐齐,他挡在苏晚身前,刚好把那些探究鄙夷的视线都隔在了外面。
陆时衍张总,李总,刚才在楼上聊项目耽搁了会儿,失敬。
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些议论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周围那几个刚才说闲话的人脸上瞬间僵了,赶紧陪着笑打招呼,眼神却还忍不住往苏晚身上飘。
陆时衍没理他们,低头看向身边的苏晚,声音放得很轻。
#陆时衍累不累?我带你去休息室坐会儿?
苏晚愣了愣,抬眼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眼神很稳,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关切。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时衍笑了下,自然地接过她攥得皱巴巴的裙摆,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带着她往休息室走。路过苏家人身边的时候,继母王梅还想开口说什么,被陆时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陆时衍晚宴流程我已经让助理调整过了,敬酒环节取消,苏晚身体不好,就不折腾了。
王梅可是时衍,这么多亲戚都在,不敬酒不太合适吧?再说晚晚她就是情绪有点不好,又不是什么大病……
#陆时衍我娶的人,我心疼。有意见的,直接来找我谈。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劲儿。王梅脸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再说话。
进了休息室,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了大半。陆时衍松开扶着她的手,去旁边倒了杯温蜂蜜水递过来,又弯腰把她刚才掉了的高跟鞋捡起来,放在她脚边。
#陆时衍刚才站久了脚疼吧?先换上拖鞋,柜子里有毯子,冷的话就盖。
苏晚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凉意慢慢退了下去。她看着陆时衍有条不紊地帮她调空调温度,又从兜里摸出颗橘子味的软糖放在她手边,心里那团拧得紧紧的结,突然松了一点点。
她之前见过陆时衍几次,都是在商业酒会上,他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冷峻、疏离,身边的人都怕他。苏晚以为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拿苏家的资源,苏家拿他的名声,她就是个用来交易的道具。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厌弃的准备,大不了就在陆家找个小院子自己待着,总比在苏家天天看着继母和继妹的脸色好。
苏晚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她声音很小,像蚊子哼。陆时衍刚要说话,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苏晚的堂妹苏萌萌拎着个礼盒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往屋里瞟。
苏萌萌姐夫,我姐从小就身子弱,我特意给她带了点补身体的保健品,你快让她试试呀。
苏晚看见那个礼盒的瞬间,脸色瞬间白了。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保健品,是上次她抑郁症发作的时候,苏萌萌故意买来刺激她的抗精神病药物,盒子上还特意贴了醒目的标签。
她看着苏萌萌脸上得意的笑,握着水杯的手又开始抖。陆时衍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走过去接那个礼盒,指尖刚碰到盒盖,苏萌萌就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开。
苏萌萌姐夫我帮你开,这个药效果特别好,我姐平时都要吃好多……
陆时衍按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时衍哦?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我太太需要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