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只剩陆沉渊一人,密闭的空间里压抑沉闷。
他指尖停留在吴柔那条卖惨社交动态上,眼底覆上一层沉郁冷色。
文案字字委屈,句句示弱,刻意把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委屈的一方,暗地里引导粉丝网暴苏晚,挑拨大众观感。
从前他只会觉得吴柔柔弱单纯,受了委屈只能默默难过,可现在再看,只觉得处处都是刻意算计。
陆沉渊缓缓闭上眼,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当年他一无所有、穷困潦倒,是苏晚顶着家族压力,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
是苏晚掏空苏氏流动资金,抵押集团核心产业,为他铺路搭桥;
是苏晚动用所有人脉,替他摆平对手、扫清障碍,硬生生把他从泥泞里托上云端。
而他呢?
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转头就围着吴柔打转,任由吴柔搬弄是非,次次不分青红皂白误会苏晚、冷暴力苏晚。
苏晚被全网网暴时,他冷眼旁观;
苏晚抑郁成疾卧病在床时,他陪着吴柔逛街散心;
苏晚满心委屈想要一句解释时,他永远只会指责她小题大做、不够大度。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回想起来,都像细密针芒,狠狠扎进心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与悔恨,悄然蔓延四肢百骸。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有多眼瞎,有多自负凉薄。
错把真心当草芥,把虚伪当月光,亲手伤透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陆沉渊捏了捏眉心,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沉冷吩咐助理:
“把这些年,苏晚为我暗中做过的所有事、默默扛下的所有麻烦,还有吴柔私下暗中挑拨、背后抹黑算计的所有资料,全部彻查,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他要知道全部真相。
他要看清,自己到底辜负了多少,又被吴柔蒙骗了多少。
助理心头一震,立刻应声:“是,陆总,我马上安排人手连夜彻查。”
挂了电话,陆沉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绪繁杂难平。
从前他总觉得苏晚强势骄纵、爱得偏执,不懂讨人欢心,比不上吴柔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可如今才明白,苏晚的强势,是被一次次寒心逼出来的;她的偏执,是多年付出被肆意践踏后的不甘。
吴柔的温柔从来都是演出来的假面,而苏晚的深情,却是被他亲手碾碎的真心。
与此同时,苏晚这边悠然自在,半点没把陆沉渊和吴柔的纠葛放在心上。
她驱车前往苏氏集团旗下高端会所,约了几位商界千金、合作伙伴喝茶小聚。
往日这些名媛圈子,碍于陆沉渊的偏爱和吴柔刻意营造的人设,大多不敢和苏晚走得太近,甚至有人被吴柔暗中挑拨,私下对她颇有微词。
可如今全网舆论反转,苏晚强势掌控苏氏,果断斩断对陆沉渊的所有帮扶,气场全开,行事利落又清醒,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
众人围坐一桌,态度恭敬又亲近。
“晚晚,真佩服你,总算彻底想通了,再也不围着陆沉渊那个恋爱脑泥潭打转了。”
“以前大家都被通稿骗了,还以为你强势霸道,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陆沉渊真是不知好歹,靠着你苏家起家,还一心偏着吴柔那种心机绿茶,换我我也直接断他后路。”
苏晚端着清茶,眉眼淡淡浅笑,从容淡然:“过往不值一提,往后我只想守好苏氏,专心搞事业,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不纠缠情爱,不纠结过往,手握财富与事业,活得自在坦荡,才是人间清醒。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敬佩。
如今的苏晚,褪去了情爱纠葛的卑微,锋芒尽显,气场卓然,早已不是那个围着男人打转的傻气大小姐。
闲聊间,有人小声提起:“听说陆氏最近岌岌可危,城西项目彻底瘫痪,股价跌个不停,业内都在看他笑话,连不少老合作方都悄悄转头对接别家了。”
“还不是他自己作的,放着好好的苏家靠山不珍惜,偏偏宠着心机女,现在自食恶果了。”
苏晚听着,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心软动容。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自己造的孽,自然该自己承担后果。
她不会落井下石,也绝不会心软援手。
旁人的命运,从此与她无关。
聚会结束后,苏晚刚坐上车,张特助发来消息汇报:
“苏总,陆沉渊那边突然派人开始彻查往年旧事,重点在查您过往为他付出的所有事,以及吴柔私下的黑料。另外陆氏内部人心涣散,已有高层暗中萌生离职跳槽的想法。”
苏晚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终于开始查了?
还算不算无可救药,总算有了一点醒悟。
只是醒悟来得太晚。
伤已经造成,心已经冷透,她早已抽身离开,不可能再回头。
陆沉渊就算查清所有真相,满心悔恨,也只能是他自己的事。
错过的真心,碾碎的深情,再也回不去了。
她给张特助回了一句:
“不必理会,静观其变。稳住自家业务即可,不用刻意打压,也不用插手陆氏任何事。”
任由他查,任由他悔,任由他看清人心真假。
而她,只管一路向前,繁花似锦,再不为任何人停留。
另一边,陆沉渊的助理办事效率极快,连夜搜集整理资料,隔天一早就把厚厚的一叠文件送到了办公室。
文件里,清清楚楚记录着所有真相:
苏晚为了帮他拉拢人脉,放下千金身段,陪各大投资商应酬喝酒,数次被逼到胃病复发;
为了替他挡住对手的恶意抹黑,苏晚亲自下场公关,耗尽人脉资源,甚至不惜背负骂名;
为了稳住他的项目资金,苏晚瞒着家人,悄悄抵押自己名下私人产业,填补他无数次资金漏洞;
而关于吴柔的黑料,更是触目惊心。
暗中挑拨离间、刻意捏造苏晚耍大牌欺压她的假证据;
借着陆沉渊的名义,私下收受贿赂、捞取好处;
故意制造偶遇、装病示弱,步步为营绑定陆沉渊,同时私下偷偷结交其他豪门子弟,给自己留多条后路……
一页页看下去,陆沉渊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看到的都是假象,他偏信的都是谎言,他辜负的,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一片真心。
滔天的悔恨、愧疚、自责,瞬间席卷了他。
他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沉默无言,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他弄丢了世间最珍贵的真心,护住了最虚伪的假面。
往后余生,这份亏欠,再也无从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