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暴雨渐渐收势,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顺着屋檐往下落,空气里漫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气息。
客厅的暖光灯依旧亮着,气氛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隔阂与秘密,半点都没消散。
林知许被沈逾白扣着手腕,僵持了许久,终究挣不开,也懒得再硬碰硬,只闷闷地别过脸,不再跟他争辩。
沈逾白也没再逼他表态,只是松了些许力道,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像是一种不肯放开的执念。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知许微垂的眼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忌惮、不安,还有一份早已生根的偏执。
他不是无端拦着林知许去青山。
早在半年前,他就偶然察觉到林知许总会在深夜翻看旧照片,屏幕背景隐隐是青山的林间小路;也曾无意间听见他和那位老友通话时,语气里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与怀念。
疑心一起,他便悄悄派人去城郊青山查过。那片山里,早年有一间废弃的林间小屋,曾收留过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不用多想,沈逾白也能猜到,那个少年就是林知许。
更让他心底发紧的是,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总被林知许藏在心底,从不肯提起。
他怕的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爬山聚会,是怕那片山林勾起他全部旧忆,怕那个藏在往事里的人,重新闯进林知许的生活,分走他心底的位置。
这份心思,他压在心底,从不敢明说,只能用霸道的占有、强硬的阻拦,把人死死圈在自己身边。
林知许不知道沈逾白暗地里做过这些,只当他是占有欲太强、爱吃醋、控制欲泛滥。心里又气又闷,索性站起身,想挣脱他的手回房间。
“我回房休息了。”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没消的脾气。
沈逾白指尖微紧,终究还是松了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好好想清楚,别冲动做决定。”
林知许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上楼梯,关上了卧室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靠着门板轻轻喘了口气,心口乱糟糟的。
青山、旧屋、年少时收留他的那位哥哥……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好几年的往事,今晚被沈逾白一句话搅得全部翻了上来。他不是不想跟沈逾白坦诚,只是那段过往太过狼狈,也太过特殊,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老友这次约他回去,说是那位旧人,最近也会回青山。
这才是他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也是他犹豫纠结的根源。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别墅,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沈逾白一早处理完工作,家里安安静静,没见到林知许的身影。他放轻脚步走上楼,路过客房隔壁的储物间时,隐约听见里面有轻微的翻动声。
他脚步停下,放轻动作,悄悄靠在门边。
储物间里,林知许蹲在地上,打开了一个落了点薄尘的旧木箱。里面放着他年少时的零碎物件,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几张模糊的旧照片,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木质小吊坠。
照片背景,正是城郊青山的林间小道,角落里依稀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
林知许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眼神温柔又怅惘,低声喃喃:“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边变没变样。”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
“所以,你执意要去青山,从来不是只为了和朋友聚会,对吗?”
林知许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慌乱地把照片往箱子里塞,脸色瞬间发白,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沈逾白站在门口,身形立在光影里,眉眼清冷,眼底却沉得厉害,像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只旧木箱上,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知许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把木箱往身后藏,像被撞破了心底最大的秘密。
沈逾白定定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锁住他慌乱躲闪的眉眼:“从你翻旧照片开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沉,埋下第二层伏笔:
“那片青山,那间旧木屋,还有你藏了多年不肯提起的那个人……知许,你还要瞒我多久?”
林知许心头巨震,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细说过,沈逾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逾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紧绷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占有、不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的一举一动,你藏在眼底的心事,你下意识回避的地方……我从来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说自己暗中派人去青山调查,没说自己早就翻遍了他刻意隐藏的蛛丝马迹,更没说,他甚至偷偷独自去过一次青山,站在那间废弃木屋前,想象着年少的林知许独自待在那里的模样,心疼得发紧,也不安得发狂。
他怕自己比不过那段过往,比不过那个在他年少落魄时给过温暖的人。
所以才愈发偏执,愈发想把他牢牢锁在身边,想用自己的方式,填满他往后所有的时光,盖住他心底那片旧痕。
林知许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被他撞破心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倔强的性子还在,却在这一刻彻底没了底气,只能别开眼,声音低低的:“那只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回去看看而已。”
“只是回去看看?”沈逾白走近一步,身形将他笼罩,占有欲混着心底的不安彻底漫了上来,“若是只是看看,你为什么藏着照片不肯让我看?为什么提起青山就躲闪?为什么宁愿跟朋友偷偷赴约,也不肯跟我坦白半句?”
他的声音微微发沉,带着隐忍的委屈:“林知许,你是不是心里,一直还留着别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