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大员的捷报传到北京时,城西大营的操练声比往日更加响亮。沐天波站在将台上,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藩王子嗣、功臣之后、勋贵子弟、文官子弟,还有太子朱慈烺——他们已经不是初入营时的模样了。筋骨练出来了,眼神也变了,不再有少爷兵的娇气,多了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沐天波回头对亲兵说:“擂鼓,变阵。”
鼓声震天。五千人如臂使指,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骑兵压阵。阵型变换间,尘土飞扬,旌旗猎猎。城西的百姓远远看着,有人说这是大明的新军,有人说这是沐国公的子弟兵,还有人说是那个从北边来的女人攒出来的。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敢小看这五千人了。
天幕下,朱元璋在天幕上捋须,难得地露出了笑意。“沐天波这练得好。五千人,有模有样了。”朱棣在天幕下点头。徐达感慨:“比朕当年练的兵还整齐。”大清那边,皇太极面色阴沉。他手下的八旗兵勇猛,可纪律不如这支新军。康熙轻声叹息,没有评价。
巾帼营里,沈念正在看户部送来的钱粮账册。海关税、国债、清产核资,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又像水一样流出去——买铁、买硝石、买马匹、买粮草。账册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她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银子可以买来物资,买不来时间。
小玉儿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姐姐,你又没吃晚饭。”沈念揉揉眉心。“吃了,没胃口。”小玉儿在她对面坐下。“姐姐,太子殿下今天又来了。”沈念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来做什么?”“他说想见你。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沈念端起了莲子羹,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还小,有些事不该他扛。”
“姐姐,他不小了。今年十四了,在军营里待了两年,比当初结实多了,也沉稳多了。你就见他一面吧,他怪想你的。”
沈念没有回答,望着窗外。巾帼营的旗子在风中飘,那面红底黑字的旗,是她立的。营里的女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旗没换。旗在,人就在。
太子最终没有见到沈念。他站在巾帼营的栅栏外,隔着那面旗帜,看着营中整齐的营房、来回走动的女兵,还有远处校场上挽弓射箭的身影。小玉儿出来,抱歉地抱拳:“殿下,姐姐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您请回吧。”朱慈烺没有走,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烦请转交沈姑娘,就说是我自己画的,画得不好,别嫌弃。”小玉儿双手接过。朱慈烺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
“还有,告诉沈姑娘,我在城西大营这两年,没有偷懒。沐国公教的东西,我都学了。父皇说我长进了,我自己觉得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让她失望。”
小玉儿捧着卷轴,目送太子远去。沈念在帐中展开那幅画,画的是巾帼营的旗,红底黑字,一笔一划稚气未脱,但看得出是认真画的。旗杆下站着一个女子,没有画脸,只画了背影。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她站在旗下,望着北方。沈念把画看了很久,轻轻折好放进匣子里。匣子里有郑成功的信、沐天波的考绩册、她写给太子,又撕掉的信。
大明这条命,她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拽。可她知道,光靠她一个人不够,她需要更多帮手。而帮手在长大。
天幕下,应天府奉天殿。朱元璋在天幕上写下:“太子长大了。”马皇后轻声说:“十四岁了,不小了。”朱棣在天幕下点头。大清那边,皇太极依然面色阴郁,康熙轻声说:“大明的太子,不是温室花朵。”
沈念终于决定去城西大营看看。她换了便装,戴了帷帽,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站在校场边的槐树下,远远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年轻人。朱慈烺站在队列前排,比两年前高了一个头,也壮实了许多。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沉稳,那个在乾清宫怯生生问她“你是谁”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一个少年了。沐天波骑马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下马,只是微微点头。沈念也点头回礼。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沈念看到最后也没有上前,转身走了。走出营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红色旗帜。旗在飘,人还在,路还长。
巾帼营的旗在风中飘。沈念站在旗下,手里捏着一封信。是郑成功从大员寄来的,信中说荷兰人已退,岛上开始屯田,移民陆续到达,种子发芽了,庄稼长势不错。沈念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哲哲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玉儿,天凉了。”
沈念裹紧披风。“姑姑,你说太子长大了,能担事了吗?”哲哲想了想。“能。沐国公说他是块好料。”沈念望着北方。“那就好。等他能担事了,我就可以走了。”
哲哲的手指微微一顿。“走?去哪儿?”
沈念没有回答,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路还长,可她已经在想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