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漪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她先感觉到的是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季北川从背后搂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后颈上,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风。
她愣了两秒,然后昨晚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同学聚会,红色感叹号,沙发上那个吻,还有他从洗手间出来时穿着她那件小了一号的灰色T恤的样子。
手机还在震。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一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班级群的消息已经炸了,未读消息显示99+。她眯着眼睛点进去,最新几条全在@她。
“@林漪 当事人不出来说两句?”
“@林漪 昨晚季神跟你走了之后后来怎么样了?展开说说。”
“楼上的你问得太含蓄了,我直接问了——@林漪 他昨晚住哪了?”
“这还用问吗,你看她都不回消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靠我靠我靠!!!”
林漪把手机扣在胸口,脸已经烧起来了。身后的人动了动,手臂收紧,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低沉。
“几点了?”
“八点半。”她声音小小的,还不太敢回头看他。
季北川“嗯”了一声,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她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敲在她背心上。
“你不起床吗?”她问。
“再抱一会儿。”他说,“三年没抱到了。”
林漪咬住下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索性不按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季北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你群里的消息,不回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手机也在震。”
林漪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也被拉进了班级群,昨晚班长肯定把他加回去了。她想象了一下他那边的消息列表,大概率比她这边还精彩——男生们说话更没遮拦。
“你打算怎么回?”她翻了个身,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他。
季北川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柔和很多,头发有点乱,眼皮微微肿着,下颌线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他垂着眼睛看她,瞳孔里映着她的脸,素面朝天的、头发乱糟糟的脸。
他看了两秒,伸手帮她把一缕头发从嘴角拨开。
“你想我怎么回?”
林漪想了想,翻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拍了一张照片——只拍了交叠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十指松松地扣着,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手指上镀了一道金色的边。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发这个?”
季北川低头看了一眼,眼里漾开一圈笑意。他腾出一只手接过她的手机,转发给自己,然后打开自己的微信。林漪偏头看他的屏幕,发现他点进了班级群,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下面跟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关心。昨天刚追回来,别吓跑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消息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往上刷。
“啊啊啊啊啊啊!!!”
“我草季神本人说话了!!!”
“这他妈的也太甜了救命”
“有生之年我竟然等到这一天”
“请柬什么时候发?我随份子钱”
“班长呢?班长你出来,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班长发了一个叼着鸡腿的柴犬表情包,配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月老罢辽。”
林漪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笑得肩膀都在抖。季北川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笑什么?”
“笑他们,”她说,“比我们俩还激动。”
“正常,”他语气淡淡的,“当年全院都在嗑我们的CP,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林漪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我还知道学弟学妹传我们的故事传得跟偶像剧似的。这不是你昨晚说的嘛。”
“那我纠正一下,”季北川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偶像剧。偶像剧有剧本,我们这个是——我不小心把剧本丢了,花了三年才找回来。”
林漪被他这句话戳得眼眶一热,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你一大早上不要这样。”
“哪样?”
“煽情,”她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泪点低。”
季北川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落了一个吻。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林漪洗漱的时候,季北川站在厨房里翻她的冰箱,翻出一盒鸡蛋、一根蔫了的葱和半袋吐司。等林漪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炒蛋和两杯温水,吐司烤得边缘微微焦黄,对半切好码在盘子里。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季北川把筷子递给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牛奶过期三天了,蔬菜只有一根葱。”
“我一个人吃饭嘛,能将就就将就。”林漪夹了一口炒蛋,嫩得恰到好处,咸淡刚好,“……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北京那两年。”他低头吃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加班到凌晨,外卖都关了,只能自己做。”
林漪筷子顿了一下。她想起他昨晚说的,“上班,下班,想你”。那两年他在北京,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对着一个永远发不出去消息的聊天框打字。
她把筷子放下,伸手越过餐桌,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季北川抬头看她,眉梢微微扬起。
“以后我给你做,”林漪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虽然我厨艺不太好,但是我可以学。”
他看了她两秒,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林漪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班级群的热度稍微降了一点,但偶尔还有人冒出来发几个感叹号表达意难平。室友的私聊消息倒是又积了一排,最新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姐妹你醒了吗?你还活着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林漪回了一条:“活着,吃了早餐,他做的炒蛋。”
室友秒回了三个大字:“炒!!!蛋!!!”然后是一长串感叹号,最后以一句“我嗑的CP亲自下厨了呜呜呜呜”收尾。
林漪笑着锁了屏,抬头看季北川。他正拿着手机回消息,表情淡淡的,手指打字很快。她偷瞄了一眼,好像在跟律所那边沟通什么。
“你今天有工作?”她问。
“请了一天假。”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明天要回上海一趟,处理一些收尾的事情。”
“收尾?”
“嗯,”他侧头看她,目光平静而笃定,“我之前在申请调回这边的分所,昨天正式批下来了。下个月入职。”
林漪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就是说,他从来就没有打算一直待在上海。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一步一步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工作调动、城市迁移,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的方向靠拢,而他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你就不怕,”她嗓子有点发紧,“你调回来了,我万一有男朋友了呢?”
季北川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让她又想哭又想笑的话。
“那我就等。反正也不是没等过。”
林漪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拼命忍住了。她觉得自己跟这个人在一起三天的眼泪,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季北川,”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你以后做什么决定,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好。”
“我是说真的。你喜欢规划,但你要告诉我。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好,”他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认真而温和,“不过有一件事我没跟你商量,现在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
“下个月我入职之后,想在你们律所附近找个房子。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林漪眨了眨眼:“你要搬到这边来住?”
“嗯。”
“那你上海的房子呢?”
“退了。”
“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就找好中介了。”
林漪瞪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所有情绪化成了一声叹息。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季北川,你这个人做事真的是——”
“是什么?”
“让人想骂你又舍不得。”
他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抬眼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
“所以,房子的事,你有什么建议?”
林漪咬了咬嘴唇,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你找什么房子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我这里不是有地方住吗。”
季北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层一层漾开,像春水漫过冰面。
“林漪,”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你确定?”
“不确定,”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没说。”
他把她从靠垫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发热的脸颊,低头看进她的眼睛里。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就是大二那年走到你面前,跟你说‘同学,辩论队缺人,你来吗’。”
林漪愣住:“那是招新,又不是表白。”
“对我来说就是表白,”他理直气壮,“不然我为什么只问你一个人?”
“那是你骗我说辩论队缺人?”
“辩论队不缺人,”他承认得坦坦荡荡,“但我的世界缺一个你。”
林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冷淡得像块冰,到了她面前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还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认命地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襟上。
“季北川,你到底背着我练了多少情话?”
“不用练,”他的手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都是真话。”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层碎金。客厅里的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在晨光里悄悄冒出了一片新叶,嫩绿的,小小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茶几上两个人的手机同时亮了一下。班级群的新消息弹出来,是班长发的——
“温馨提示:昨天聚餐的合照我发群相册了,需要的自取。另外,@季北川 @林漪 两位的婚礼我预定司仪,不接受反驳。”
下面跟了一整排的“附议”和“+1”。
林漪感觉到季北川胸腔微微震动,他在笑。
“怎么说?”他低头看她。
“什么怎么说?”
“司仪让不让他当?”
林漪从他怀里仰起脸,下巴抵在他胸口,弯着眼睛笑了。
“看他到时候表现吧。不过——”她顿了顿,“有一条我坚持。”
“什么?”
“婚礼进行曲不要放,太土了。”
季北川挑了挑眉:“那放什么?”
林漪想了想,认真地说:“放《好运来》。”
季北川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驳回。”
“你刚才还说凡事跟我商量的!”
“这件事不商量。”
“季北川!”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抗议。阳光很好,薄荷在长新叶子,阳台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