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心惊胆战地跟在霍二楞身后,指尖死死绞着身上破烂的裙摆,指节泛出青白。脚下的路仿佛漫无边际,每一步都虚虚浮浮,像踩在绵软无力的棉花堆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压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颤。未知的恐惧化作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纤细的脖颈,窒息感层层翻涌,那种悬着心等待审判的煎熬如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浑身紧绷,几乎要濒临崩溃。
“苏小姐,我是宋锦,您叫我宋先生就行。”
苏糯缓缓抬起头,浓密的睫毛簌簌轻颤,一双清澈的杏眼蒙着薄薄的水雾,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她唇瓣微微发白,声音细弱又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怯生生开口:“宋先生,你们……要带我去哪?”
宋锦垂眸看向眼前的女孩。她小脸沾着灰尘泥渍,灰扑扑的衬得一双眼睛愈发干净透亮,身上还是几天前那件破旧不堪的裙子,边角磨得毛糙,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浓重,一看便是连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熬出来的。宋锦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宋锦没有应声作答。苏糯攥紧冰凉的小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黑寨子杂乱的院子,眼前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帘,苏糯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二十多岁的女人被粗重的铁链死死捆住手脚,剧烈挣扎间,手腕脚腕被铁链磨出狰狞的血痕,鲜血顺着皮肤蜿蜒滴落。几个面目猥琐的男人肆意欺凌着她,不堪入目的画面刺得苏糯头皮发麻。猝不及防对上女人绝望求救的目光,那双眼里盛满破碎的哀求,可苏糯自己也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渺小无助,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半分能力伸出援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苏糯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唇瓣失了所有温度,纤细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残酷血腥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反胃。
“苏小姐?您还好吗?”宋锦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开口。
苏糯僵在原地,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目光死死凝望着方才那处方向,眼底盛满惊恐与不忍,白嫩的小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宋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缘由。
“苏小姐,请上车。”
苏糯猛地回过神,眼眶微微泛红,慌忙低头钻进轿车后排,瑟缩着蜷在最里面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窗。她微微垂着头,浓密的湿碎发遮住半张脸,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悄悄抬眼,透过车窗不安地向外张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她那双沾满尘土的小脚拘谨地蜷着,生怕弄脏这干净昂贵的车内,连脚尖都不敢轻易落地。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宋锦绅士地拉开车门。
“苏小姐,跟我来。”
苏糯怯生生地应声,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走进别墅,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又怯懦地四处打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庭院里铺着精致的石板路,足足两百平米的花园里盛放着大片红玫瑰,花色浓艳如血,红得近乎发黑,开得热烈又妖冶。一旁的白玫瑰、蔷薇与月季错落绽放,还有不少她在A市从未见过的珍稀品种,馥郁的花香轻轻萦绕鼻尖。
“哇……”苏糯下意识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眼里闪过一瞬惊艳,可转头发现自己落后宋锦一大截,心底的慌乱瞬间压过好奇,连忙提起裙摆,小步小跑着快步跟上。
别墅内部装潢奢华精致,处处透着矜贵。宋锦将她带到浴室门前,抬眼示意。
“苏小姐,您把自己清理干净,有事可以叫梅姨,她是这里的保姆,您可以信任她。”
“哦……好,谢谢您,宋先生。”苏糯垂着眉眼,细声细气地回应,指尖紧张地抠着衣角。
“不用谢,是老板吩咐的。我先走了。”
宋锦离开后,苏糯立刻闪身钻进浴室,反手牢牢锁上门。温热的热水哗啦啦淋在身上,冲刷掉连日来的尘土污垢,也冲垮了她紧绷许久的情绪。她站在花洒下,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被拐卖的遭遇,这几天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还有方才院子里那个绝望的女人,都让她心口阵阵发疼。
为什么……爸爸妈妈要这样对她?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吗?可那个人明明待她那么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细碎的呜咽混在水声里,她蜷缩着身子,无声落泪。
洗完澡,苏糯站在落地镜前,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湿漉漉的墨色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胸前,衬得肌肤愈发莹白细腻。热水氤氲出的薄红染上小巧的鼻尖,一双澄澈的杏眼还带着哭过的潮红,眼尾泛红,水光潋滟,褪去尘土狼狈后,活脱脱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干净又娇软。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浴室门,一眼瞥见门把手上挂着的衣物——一件米白色的睡裙,款式简约大方,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长度刚好到膝盖,保守又得体。尺寸恰好贴合她的身形,穿在身上宽松柔软,却又隐隐勾勒出少女纤细玲珑的身段曲线,衬得她身姿娇俏。
苏糯捏着裙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茫然无措。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纤细的身影藏在拐角阴影里,微微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又胆怯的眼睛,悄悄打量着楼下动静。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响。
陆沉舟推门而入,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暴戾与阴狠,冷冽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客厅。他嗅觉敏锐,当即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细微又怯懦的气息。
薄唇微启,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出来。”
【小剧场】:
苏糯:(整个人缩进拐角阴影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凉墙壁,小手死死攥着睡裙下摆,指节泛白,杏眼湿漉漉的满是慌乱)谁、谁在那里……你是谁?
陆沉舟:(长腿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黑眸沉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白皙细腻的脖颈上,语气冷沉)躲什么?
苏糯:(浑身猛地一颤,肩膀微微瑟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尖不安地蜷缩起来,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我、我没有躲……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
陆沉舟:(微微俯身,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薄唇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又带着危险的戾气)怕我?
苏糯:(睫毛剧烈颤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鼻尖微微泛红,眼眶蓄满水汽,小声嗫嚅)我……我怕……
陆沉舟:(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占有欲)怕就对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