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兴欣网吧的一楼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种属于深夜的喧嚣褪去，只剩下机箱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鼠标点击声，像是某种独特的夜曲。
“那个……我先去睡了。”陈果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扶着前台的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正在专注打游戏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叶修，你守好夜，别偷偷抽烟，也不许带坏苏浅。”陈果指着叶修嘱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板娘的威严，虽然这威严在哈欠声中显得没什么杀伤力。
叶修淡定地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一脸无辜：“老板，我这是提神。再说了，苏妹子看着比我成熟多了，指不定是谁带坏谁呢。”
“去你的。”陈果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旁边的女孩，“苏浅，你也别熬太晚了。虽然你是兼职，但也得注意身体。明天……哦不对，今天下午你还得来开门呢。”
“知道了，果果晚安。”苏浅乖巧地点头，手指却没离开键盘，眼神依旧锁定在屏幕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睡眠更重要的东西。
“去吧老板，夜班有我，放心。”叶修挥了挥手，转椅滑行了半圈，停在了苏浅旁边。
陈果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铁打的”，提着拖鞋慢吞吞地上了二楼。随着二楼楼梯口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声，整个大厅彻底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清净了。”叶修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脆响。他转过转椅，看向苏浅，“苏妹子，冰霜森林？刚才说好的，趁着没人打扰，刷个纪录。”
“嗯。”苏浅的声音依旧清冷，她调整了一下耳麦，将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叶修重新点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它燃烧。
“听我指挥。”苏浅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叶修，那双眸子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在这个副本里，我的数据比你准。”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口气不小啊。行，那就看看你怎么指挥我这个‘荣耀教科书’。反正长夜漫漫，咱们慢慢玩。”
……
荣耀第十区，冰霜森林入口。
“君莫笑”和“浅影”两个角色并肩而立。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玩家，都在等待刷新或者寻找队友，公共频道里的喊话刷得飞快。
“系统扫描完毕。地图数据加载完成。”苏浅的视网膜上，整个冰霜森林的地图被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来，每一个怪物的刷新点、巡逻路线、甚至隐藏BOSS的触发概率都清晰可见。
“跟着我。”苏浅敲下回车。
“浅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了一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
“哎，那边没路啊。”叶修一边操作着君莫笑跟上，一边在语音里说道。作为夜班网管，他现在的状态非常放松，甚至有空分心聊天，“苏妹子，你确定不是迷路了？”
“有路。”苏浅淡淡回应。
只见“浅影”在灌木丛前突然一个急停，侧身滑步，利用刺客的低阶技能“弧闪”的位移判定，硬生生从两块岩石的缝隙中挤了过去。那里有一条极窄的隐藏小路，如果不看攻略或者没有极高的技巧，根本发现不了。
叶修眉毛一挑，操作君莫笑紧随其后。
“有点意思，这图里还有这种捷径？”
“这不是捷径，是数据的最优解。”苏浅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冰霜森林的地图生成有固定算法，这里的碰撞体积存在0.5个身位的误差。只要卡得准，能省去绕路的一分钟，同时避开两组巡逻的猫妖。”
叶修看着前面那个灵活穿梭的背影，眼神微微凝重。这妹子对游戏的理解，不仅仅是熟练，简直像是个……程序员？或者是某种精密的人工智能？
两人穿过灌木丛，直接跳过了前两个巡逻队，来到了第一个精英怪“冰霜猫妖”的面前。
“这只怪，你开怪，我背击。”苏浅下令。
“得令。”叶修也不废话，君莫笑手中的千机伞瞬间变成战矛，“天击！”
猫妖被挑空。
就在这一瞬间，苏浅的“浅影”动了。她没有像普通刺客那样直接上技能，而是先走了一步，调整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然后才释放“跳刀”。
-345！
“背击成立。”苏浅看着跳出的伤害数字，“它的转身速率是1.2秒，你在它正面僵直它0.8秒，我有0.4秒的输出窗口。如果晚0.1秒，它就会挣脱控制。”
叶修一边普攻衔接技能，一边在语音里笑道：“苏妹子，你这是在算数学题呢？这谁算得过来啊。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当年就不用背那么多攻略了。”
“习惯了。”苏浅轻描淡写地说道，“下一波，三只猫妖，我会标记顺序。你先杀左边那只，控住中间那只，右边那只交给我。”
“三只一起上？不拉脱？”叶修有些意外，通常新手队都是分开拉怪，三只精英猫妖一起上，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节奏。
“分开拉浪费时间。”苏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操作精准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相信我。”
“好，你是夜班搭档，听你的。”叶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战斗一触即发。
苏浅的“浅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一个“烟玉”瞬间封锁了右边猫妖的视野，紧接着“疾空踏”将其踢晕。与此同时，叶修的君莫笑战矛挥舞，龙牙、连突、天击，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将左边猫妖死死按在地上。
而中间那只猫妖，在想要支援队友的瞬间，被叶修切出的枪形态一记“格林机枪”逼退。
“漂亮！”叶修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配合，简直不像是有交流障碍的路人，倒像是磨合了多年的老搭档。苏浅总能在他技能冷却的空档补上控制，或者在他走位露出破绽时提前预判闪避。
然而，就在战斗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被踢晕的右边猫妖，突然身上闪过一道红光——这是精英怪狂暴的前兆！
“不好，它提前进入二阶段了！”叶修眉头微皱，“苏妹子，退！”
“不退。”苏浅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系统显示，它在狂暴前会有0.3秒的僵直。这是输出的最佳时机。”
“你疯了？0.3秒一旦判断失误，你就得死！”叶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君莫笑瞬间切换成盾牌形态，“盾反！”
“轰！”
猫妖的利爪狠狠拍在君莫笑的盾牌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叶修的角色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的空档，苏浅的“浅影”动了。
“舍命一击！”
匕首化作一道黑光，精准地刺入了猫妖的咽喉。
-1205！
猫妖轰然倒地。
苏浅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叶修：“队长，刚才那一波，我的计算没错吧？”
叶修看着屏幕上那个残血的君莫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几乎满血的“浅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
“没错，苏副队。”叶修弹了弹烟灰，“你的计算没错。不过下次这种玩命的活儿，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心脏虽然不错，但也经不起你这么吓。”
“提前说，你就不会挡在我前面了。”苏浅淡淡地说道，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行行行，听你的。以后你是副队长，负责数据分析；我是队长，负责给你挡刀。这分工，没毛病。”
二十分钟后。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君莫笑”、“浅影”完成冰霜森林副本首杀！】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君莫笑”、“浅影”打破冰霜森林副本通关时间纪录！成绩：18分42秒！】
网吧大厅里虽然没人，但系统公告的红字依旧在屏幕上闪烁，像是在宣告着某种新时代的来临。
叶修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通关记录，眼神里满是赞赏。
“苏妹子，厉害啊。”叶修吐出一口烟圈，“刚才那个老3的卡位，你是怎么想到的？”
“概率。”苏浅站起身，走向前台去倒水，“在那个位置释放烟玉，有98.6%的概率会让BOSS进入脱战状态，从而重置仇恨。刚才那是第3次尝试，正好触发了。”
叶修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98.6%？
这特么是玩游戏还是做实验呢？
“你这脑子……”叶修苦笑，“不去搞科研真是可惜了。以后咱们网吧要是电脑坏了，是不是也得靠你算概率修？”
“那是物理问题，不是数据问题。”苏浅端着水杯走回来，看着叶修，“叶神，材料分好了吗？我的那份我要拿去升级银武。”
“早给你留好了。”叶修指了指交易框，“这趟副本爆了两件紫装，都在里面。还有……”
叶修顿了顿，看着苏浅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以后，咱们固定队吧？这第十区，没你不行。反正咱们都是夜班一族，时间多的是。”
苏浅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叶修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一些，“副本纪录也好，野图BOSS也罢，大方向还得我来定。你是副手，负责执行和数据分析，没问题吧？”
苏浅转过身，看着叶修。
他是队长，是战术核心，是这支队伍的灵魂。而她，是辅助，是数据，是确保灵魂不会出错的保险丝。
“明白，队长。”苏浅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叶修笑了，挥了挥手：“行，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哦不对，是下午起。”
苏浅看了一眼叶修，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寂静的深夜网吧里，属于“夜班组”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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