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黑雾压落下来的那一刻,整条老旧回廊彻底沦为了无间炼狱。
天地间再无半点声响,原本翻涌咆哮的黑水骤然死寂,连风都被彻底冻结。厚重的阴冷裹着腐尸的腥气死死裹住我的四肢,空气沉得像灌满了寒冰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细碎的冰渣,顺着喉咙坠进胸腔,冻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头顶天花板倒立的惨白人脸还在不断开裂,腐烂的皮肉大块大块脱落,黏腻的黑发肆意垂落、疯狂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牢牢笼罩在我们头顶。这些发丝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掠过的墙面尽数化为漆黑粉末,簌簌落地,连坚硬的砖石都不堪一击,若是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脚下黑水深处,无数青灰溃烂的断手死死攀住我的衣摆。冰冷僵硬的指骨深深嵌进布料,力道蛮横又凶狠,一下又一下拖拽着我的身体,拼命将我往幽深的黑水底下拉扯。黑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凉顺着皮肤蔓延全身,先前残留的灼痛卷土重来,细密的溃烂感爬满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肉眼难辨的虫豸钻进血肉肌理,一点点啃噬皮肉,麻痒与剧痛交织,折磨得人几欲昏厥。
就在我身形不稳、即将被拖入深水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骤然攥紧我的手腕。
是沈沐珩。
他半步不移,稳稳侧身挡在我身前,染遍青黑尸毒的手臂横亘在我与漫天邪祟之间,替我隔绝了所有扑面而来的煞气。他手臂上蔓延的毒纹剧烈跳动,暗沉的乌色光晕层层炸开,凌厉的气场硬生生逼退了倾泻而下的黑雾,筑起一道唯一的屏障。
可蚀骨的邪祟从未停歇。
垂落的黑发罗网转瞬缠上他的脖颈,骤然收紧。锋利的发丝深深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乌黑渗血的痕迹,阴冷刺骨的鬼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脉络,加速侵蚀着他的躯体。我清晰看见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隐忍的寒意沉落在漆黑眼底,剧痛早已席卷全身,他的身体几欲晃动,护着我的姿势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
回廊中央的黑雾人影愈发凝实,没有眉眼口鼻,却裹挟着滔天的怨毒,死死锁定着我们二人。空旷死寂的廊道里,无数冤魂的哀嚎重叠纠缠,细碎诡异的咒音密密麻麻钻进耳膜,反复回荡、循环不止。尖锐的声响震得我头脑胀痛、天旋地转,眩晕感疯狂席卷而来。我死死咬紧舌尖,用撕裂般的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尖用力抠进斑驳开裂的墙体,指尖磨破渗血,血肉模糊,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百次轮回的记忆在脑海疯狂翻涌。我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的邪祟是彻底聚灵的煞物,挣脱了校舍的桎梏,怨念滔天,不再是零散的偷袭,而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执念,将我们死死围剿。
黑水再度翻腾,腥臭的气泡接连炸裂。水底浮出无数残缺腐烂的残尸,断裂的四肢、残破的头颅层层叠叠铺满水面,一张张惨白扭曲的鬼脸扬起,空洞的眼洞盛满恶意,狞笑着死死盯着我们。
天花板上的鬼脸接连坠落,砸入黑水与地面,化作缕缕黑雾,尽数汇入中央的人形虚影。黑影煞气暴涨,周遭的阴冷压迫感翻倍叠加,让人窒息。
沈沐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尸毒与鬼气的双重侵蚀让他身形微微摇晃,指尖却依旧牢牢扣着我的手腕。他微微偏头,沙哑低沉的声音穿透漫天死寂,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别分心,盯紧黑影,守住心神。”
我用力屏住呼吸,攥紧他温热的掌心。
周遭是无解的轮回、噬骨的剧毒、漫天索命的恶鬼,层层绝境将我们彻底围困。可身前这道挺拔的身影,是我深陷无尽黑暗里,唯一的依靠与底气。
黑雾轰然暴涨,万千鬼手齐齐发力,头顶的发丝罗网骤然锁紧,所有邪祟尽数倾巢而出。我摒除一切恐惧杂念,与身前的人并肩而立,直面这场轮回之中,最凶险刺骨的死局。1
作者大大,氛围拿捏得超到位,文笔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