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般的镜面幻境缓缓褪去,整栋宿舍楼瞬间坠入令人窒息的死寂。这份安静太过刻意,阴森得让人头皮发紧。窗外无风吹、林间无虫鸣,就连楼道里常年不断的细碎脚步声也彻底消失。
我浑身肌肉紧绷,半点不敢松懈。我比谁都清楚,这座被诅咒的诡异校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这里的恶灵从不会正面厮杀,最擅长蛰伏在黑暗缝隙之中,耐心等待人心松懈的刹那,骤然破土而出,撕碎所有生机。
我脊背绷得笔直,双臂死死护着身侧的弟弟沈沐珩。我们是绝境里唯一相依为命的姐弟,在这座步步惊魂的囚笼中,他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光。方才卫生间镜面翻涌的黑雾、扭曲狰狞的鬼影、缠在耳畔不散的阴冷低语,几乎彻底击溃了尚且年少的他。
沈沐珩止不住浑身颤抖,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澄澈的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死死攥住我的校服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蜷缩在我身侧,将脸深深埋进我的肩窝,微弱的呼吸带着细碎的颤栗。镜面幻境里的惊悚画面早已刻入他的脑海,让他连抬眼看向黑暗的勇气都尽数消散。
我比沈沐珩早两年踏入这座人间炼狱,两年的深夜惊魂、无数次死里逃生,让我摸清了这里所有阴邪诡异的生存规则。恶灵深谙人心,最擅长蛊惑、拿捏人的软肋,而心性纯粹柔软的沈沐珩,是它们最觊觎、最想猎杀的目标。自从弟弟转学来到这里,我便暗下决心,倾尽所有,也要为他隔绝一切黑暗与凶险。
宿舍里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冷湿气,刺骨的寒意黏在肌肤之上,顺着毛孔钻进骨缝深处。正值盛夏,这间屋子却冷得如同万年寒潭。我抬眼望向漆黑的卫生间,镜面光洁干净,没有半分黑雾残留,可那种被怨灵死死锁定、无处遁形的压迫感,依旧沉甸甸笼罩在整间宿舍上空。
我本以为幻境消散,便能换来片刻喘息,可下一秒,一阵细碎又规律的沙沙声,突兀从床底炸开。
是指甲摩擦老旧木板的声响,缓慢、僵硬、毫无生机,带着亡灵独有的死寂冰凉,一下接着一下,精准敲击在人的神经之上。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它没有离开。1
床底那动静太吓人了
方才藏匿在镜面后的恶灵,早已悄然转移踪迹,蛰伏在我们身下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猎杀的时机。
身侧的沈沐珩瞬间身体僵硬,呼吸骤然停滞,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猛地抱紧我的手臂,将整张脸埋在我的后背,不敢听、不敢看、不敢动弹。少年单薄的身躯不停战栗,是直面未知邪祟最本能的惶恐与畏惧。
我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背,用力稳住他慌乱颤抖的身体。我深知这所校园的恐怖铁律:人心慌乱,则幻境丛生;视线游离,则恶灵近身。此刻一旦低头窥探、流露半分怯懦,床底的邪祟便会冲破阻隔,将我们拖入无尽深渊。
床底的刮擦声愈发急促,刺骨的寒气顺着木板缝隙源源不断涌出,缠上我的脚踝,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四肢僵硬、头皮发麻。漆黑的床底缝隙里,仿佛藏着一双死寂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相依为命的我们。
漫长的对峙是极致的精神凌迟,每一秒都煎熬无比。黑暗不断吞噬理智,铺天盖地的恐惧层层堆叠,几乎压垮人的心神。我死死挺直脊背,寸寸不退,用自己的身躯筑起屏障,牢牢护住身后的弟弟。
不知熬过多久令人窒息的黑暗,刺耳的刮擦声渐渐消散,萦绕周身的阴冷寒意缓缓褪去,宿舍终于重归死寂。那只蛰伏的恶灵,暂时隐匿了踪迹。
天边终于破开一抹微弱的鱼肚白,细碎晨光穿透浓重夜色,洒落屋内,驱散了彻夜不散的阴寒。
劫后余生,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俯身轻轻抱住心绪渐稳的沈沐珩,心底满是酸涩与笃定。
这座校园的黑暗永远不会消散,怨灵常年蛰伏暗处,试探与猎杀从未停歇。往后的前路,依旧危机四伏、步步惊魂。
但只要我尚存一日,便绝无任何人、任何邪祟,能伤我弟弟分毫。
纵使暗夜无边,邪祟丛生,我亦以姐姐之名,挡尽万鬼阴霾,在这座恐怖囚笼里,护我的少年岁岁平安,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