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回声

放学的喧闹彻底消散，整栋教学楼死寂沉沉，惨白的灯管时不时滋啦闪烁，我攥着拖把跟在弟弟沈沐珩身后。老师留我们姐弟二人打扫完整层走廊，天色彻底暗透，窗外老树的枝桠贴在玻璃窗上，扭曲的影子看着像无数只垂落下来的手。

我们一前一后缓慢拖地，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来回回荡，平日里在家吵吵闹闹的氛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沈沐珩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和我说一句话，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下意识加快步子凑近他，走廊两边的教室门全都半敞着，屋内漆黑一片，风钻进门缝，飘出呜呜的轻响，如同有人低声啜泣。

刚才经过楼梯拐角，铁皮储物柜突然传出咚咚的撞击声，我俩同时顿住脚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查看。午休时班里同学闲聊的怪谈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都说这栋老教学楼藏着怪事，待到天色全黑还留在楼里的人，总能听见分不清来源的呼唤声。从前只当是无聊的玩笑，此刻亲身处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那些话语一遍遍盘旋，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动静？”我小声发问，微弱的话音在长廊里被无限放大。

沈沐珩只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丝毫没有停下，依旧朝前挪动。本该最亲近的姐弟，此刻中间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我伸手想去拉住他的校服袖子，想借着这份亲近压下心底的恐惧，他却刻意往侧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灯管骤然连续闪了三下，整条走廊瞬间陷入漆黑。我浑身僵硬地停下动作，只能模糊看清沈沐珩单薄的侧脸轮廓。走廊墙上贴着的黑板报边角被夜风掀起，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跟在我们身后追赶。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忽明忽灭，远处卫生间传来规律的滴水声，滴答、滴答，诡异的节奏不停敲击着我的神经。

“我们快点收拾完离开这里好不好？”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沐珩终于缓缓回头，眼底没有半分安抚，语气平淡又冰冷：“值日没做完，不能离校。”

我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独自落在后方。每路过一间教室，我都会飞快扫一眼漆黑的室内，总觉得暗处有视线死死盯着我们。耳边隐约飘来细碎轻柔的笑声，分不清远近，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墙面斑驳的污渍在昏暗光影里扭曲变形，细看像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看得我头皮发麻。

简单清扫完地面，我们朝着楼梯口走去。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空洞回荡，每层转角的镜子积满灰尘，模糊映出两道单薄的身影。全程沈沐珩极少开口，没有半句安慰，明明身边有姐弟相伴，我却只觉得无尽孤单。

走到校门口推开生锈的铁门，微凉晚风扑面而来，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我回头望向漆黑死寂的教学楼，长廊里那些诡异的声响仿佛还顺着晚风飘出来。我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沐珩，他手腕处还留着拖地蹭出的红痕，沉默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平日里总爱拌嘴打闹的姐弟，在这座阴森的教学楼里只剩疏离。直到走出校园，街边路灯落在我们身上，窒息压抑的感觉才慢慢消散，我才敢轻轻拽住沈沐珩的衣角，低声说着以后再也不想留校到这么晚。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轻轻应了一声，安静陪着我往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