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刘星洛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口来回拉扯。
那是地府的最底层，是连恶鬼都不愿提及的绝望之地。传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折磨和无尽的哀嚎。
“她为什么在那里？”刘星洛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账房先生，“灵儿是大梁的长公主，她一生行善，从未害过人！她死后应该是位列仙班，或者投胎富贵人家！为什么会在地狱？！”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手中的算盘也停了。
“刘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者指了指冥河深处那片翻滚着黑色雷霆的虚空，“赵灵儿在你死后，并没有接受朝廷的抚恤。她在大殿之上，撞柱死谏，求皇帝收回成命，为你平反。”
“她……撞柱了？”刘星洛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是啊。她死了，但怨气不散。她求阎君，愿以自己的永世轮回为代价，换取你的一线生机。”账房先生看着刘星洛，眼神复杂，“阎君感其诚，便将她的一缕残魂留在了地府，替你受那‘万箭穿心’之刑。每当你杀一人，或者有一人因你而死，那箭便会射在她身上。”
轰！
刘星洛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万箭穿心……
原来，这两千年来，他每一次挥动兵器，每一次斩杀恶鬼，灵儿都在替他受刑！
“混账！混账！！”
刘星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手中的竹篙瞬间化作一柄黑色的长枪，枪尖黑芒吞吐，杀气冲天。
“我要去救她。”
“你疯了！”账房先生大喝道，“无间地狱有‘鬼帝’镇守，那是连阎君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你这一去，就是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
刘星洛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若这世间公道，要牺牲她来维持。那我便毁了这公道！”
“若这地府天条，要让她受苦。那我便碎了这天条！”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刘星洛脚下的乌篷船发出一声哀鸣，船身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甲片，附着在他的身上。
那是他生前战甲的碎片，也是他作为摆渡人最强大的力量——“渡魂战甲”。
“轰！”
黑色的气浪以刘星洛为中心炸开，将冥河的水面硬生生压低了三尺。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奔无间地狱而去。
……
无间地狱，并非地狱，而是一座巨大的、倒悬的黑色山峰。
山峰之上，插满了无数把断剑和残刀。每一把兵器上都挂着一个受刑的亡魂，他们在黑色的雷霆中哀嚎，永无止境。
刘星洛刚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摆渡人，退去。”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刘星洛七窍流血。
“我若不退，你当如何？”刘星洛抹去嘴角的黑血，手中的长枪直指苍穹。
“那便留下。”
轰隆！
一道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直奔刘星洛的天灵盖。
刘星洛不闪不避，长枪上撩，竟硬生生将那道雷霆劈散！
“好胆！”
虚空扭曲，一个身穿黑色重甲，身高丈许的巨人缓缓浮现。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斩鬼刀，刀身由无数亡魂的骨头拼凑而成。
鬼帝。无间地狱的主宰。
“刘长风，你虽有摆渡人身份，但此处乃地府禁地。擅闯者，杀无赦！”鬼帝怒吼一声，斩鬼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下。
“杀无赦？哈哈哈哈！”
刘星洛仰天狂笑，身上的战甲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我刘长风一生，杀敌无数，从未怕过死！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地府的鬼硬，还是我这手中的枪硬！”
“破！”
刘星洛双手持枪，不退反进，迎着那巨大的斩鬼刀冲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刘星洛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但他竟然挡住了鬼帝的一击！
“你……”鬼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力量……竟然在增长？”
“因为我有必须要救的人！”
刘星洛怒吼一声，体内的魂光疯狂燃烧。那是他之前积攒的所有功德，也是他作为摆渡人的本源。
“灵儿！等我！”
他猛地发力，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鬼帝的咽喉。
鬼帝挥刀格挡，但刘星洛这一击只是虚招。他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然绕过鬼帝，直奔倒悬山峰的最深处飞去。
“竖子尔敢！”
鬼帝大怒，手中的斩鬼刀化作无数道刀影，向刘星洛射去。
“噗！噗！噗！”
刀影贯穿了刘星洛的身体。但他没有停下，他的身体在崩解，又在重组。他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被锁链捆绑的身影。
那是赵灵儿。
她被九条粗大的锁链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几乎看不清轮廓。而在她的心口，正插着一支黑色的箭矢，那是刘星洛刚才斩杀水师亡魂时，因果反噬产生的“罪业之箭”。
“灵儿！”
刘星洛冲到她面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星……洛……哥……”
灵儿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但看到刘星洛的那一刻，她笑了。
“别……别过来……会有惩罚的……”
“去他妈的惩罚！”
刘星洛一把抓住那支插在她心口的箭矢，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啊——！”
灵儿发出一声惨叫，但随即，她身上的痛苦似乎随着箭矢的离开而消散。
“星洛哥……你……你不该来的……”灵儿泪流满面，“我没事的……只要你活着……我就没事……”
“我不活了。”刘星洛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没有你，这长生有何用？这公道有何用？”
“可是……我是罪人……”灵儿虚弱地说道，“我撞柱而死，是大不孝。我求阎君保你，是乱天道。所以我该受这罪……”
“你不是罪人。”刘星洛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为你逆天！”
刘星洛站起身，将灵儿护在身后。
此时，鬼帝已经追了上来，巨大的斩鬼刀悬在头顶。
“刘长风，你为了一个女子，竟敢背叛地府？”鬼帝怒喝道。
“背叛？”刘星洛冷笑一声，“我背叛了昏君，背叛了朝廷，但我从未背叛过我的心！”
“今日，我要带她走。”
“谁敢拦我，我便杀谁！”
“哪怕是阎罗天王，也不行！”
刘星洛身上的黑色战甲开始燃烧，那是他的灵魂之火。他将自己的生命力燃烧到了极致。
“渡魂·奥义·万军取首！”
他手中的长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
这一击，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开路。
“轰——！！！”
黑色的光柱轰碎了无间地狱的穹顶，轰碎了鬼帝的防御，也轰开了一条通往冥河的道路。
“走！”
刘星洛抱起灵儿，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重重阻碍，冲出了无间地狱。
……
冥河渡口。
账房先生看着天边那道坠落的黑色流星，手中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把赵灵儿带出来了……”
“这下……地府要变天了……”
“砰！”
刘星洛重重地摔在渡口上。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破碎，身体千疮百孔。
但他怀里的灵儿，却完好无损。
“星洛哥……”灵儿看着他，泪如雨下。
“别怕。”刘星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她的脸，“以后，换我替你受罪。”
“换我……替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那枚“镇军通宝”，此刻已经彻底脱落了所有的锈迹，露出了原本金灿灿的色泽。
上面浮现出第三行字：
渡赵灵儿，逆天命，得魂光……？？？
那行字在闪烁，仿佛连天道都无法计算这份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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