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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重演

一语双关(上)

腊月隆冬入夜,寒雾漫过窗沿。暮色沉得很早,天光刚擦着远山隐去,凛冽晚风便卷着寒气拍打窗棂。夜色浓稠如墨,村落早早沉寂下来,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冷风穿梭林间的呜咽声,冬夜寒意渗进土坯院墙,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延皱着眉头往炉里添了块柴火:“唉,这天可越来越冷喽,咱这冬……如何过啊?”延抬起头看着站在炉子边的落,落同样也皱着眉头最终叹了口气:“粮食不够了,打的猎也不够了,余下也只有一个办法了。”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灰尘:“什么办法?你先说。”落用打量的眼神看了一眼他:“重新捕,要么你去,要么我去。”

延歪着头对他笑了笑:“还是我去吧,你跑得还没我快呢。”落点点头,弯腰将炉口封上:“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跑得动?”延听见这话顿时不高兴:“我今年才二十四唉,又不是那种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落背对着他笑了笑:“行行行,你最年轻,你最年轻,不过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早上再去?”延低下头,似乎在考虑,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这一身黑,白天的一堆雪里边那不是太显眼了吗?”落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震惊和担心:“你……要变回原形去打猎?太危险了,不行!实在不行……可以去河里打鱼。”延伸手将窗户关上,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那群眼里只有钱的,早就钓干净了。”

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放心,我就装个普通豹子,没事的。”落还是不同意,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延是豹子,打不过也能跑,应该没事……吧?加上延的死磨硬泡,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落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假装威胁了他一句:“两个时辰内不回来,我就当你死外边了,锁门了。”但是言语中只能听出不放心的语气。

延笑着点点头:“你就把心咽肚子里吧,对了,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蒸个米糕再走?”落没有动作,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答他似的嘟囔了一句:“我身子不可能那么弱,也不可能一顿饭没吃就昏。”

延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任由他吧,他就这脾气。随后扭头朝门外走去。

落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院子里的,抬头看了看今夜的明月,一片雪花落到他的鼻尖上,似乎在预示什么。落一脸不在意的抹了把鼻尖,随后重新向屋内走去。

另一边化回原形在枯林里埋伏着的延,正悄无声息的伏着身子朝野兔窝走去,爪垫踩在地面上毫无声音,绿瞳中闪烁着光芒,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次势在必得。

黑夜中的猛兽离野兔越来越近,本来快要得手了,不知从哪跑出一头野山羊,一蹄子踩在枯叶上,野兔听到声响以为是天敌,头也不回的撒腿往洞里跑,延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但是他发现了新的目标——那只野山羊。

延立刻调转身子,朝野山羊走去,大气都不敢喘。这要是得手了,够吃好几天了。野山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撒开蹄子疯狂的往溪边那边跑。延瞪大了双眼,心说:「这羊背后莫不是长了眼睛?如何察觉到我的?」

延的动作比思想快,绷紧脊背直接跟了上去,于是山林之中,居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和处在食物链底端的野兽,在林间上演起一场你追我赶的追逐戏。

本来快到溪边了,野山羊却直接一个转弯从延的身边掠过,延侧头看了一眼山羊,本来想改变方向再去追,但是他刚扭过头重新看向正前方,就瞥见前面一抹金光,这个光他再熟悉不过了——困妖阵。

又是捉妖观搞的鬼,延把所有灵力灌输进四肢中,想要强行停下。但……这本身就是个不可能的事。

“咚”的一声,延一头撞上了虚空壁,撞得头昏脑胀。不自主的幻化成了人形,揉着脑袋站起来,发现四面的虚空壁早已升起,他第一次感觉到慌乱,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手中凝聚法力,“砰”的一声往虚空壁上打去,谁知困妖阵可以反弹任何的攻击,不管是兵器还是法力。延被反弹得一口猛血吐在了虚空壁上。本来想找找有没有突破口,可是这阵法严得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阵中不断传来晦涩的念咒声,让人听得反感,延听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却还是想挣扎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凝聚了最后一丝法力,再次往虚空壁上打去。但……最后也被反弹了。延精疲力尽的缓缓倒了下去,灵力耗尽变回原形,蜷缩在阵法内,吐出一口异常鲜红的血液。眼前开始发黑,模糊。一身黑在金色的法阵中显得格外突出,格外不和谐。延的身体开始渐渐消散,到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颗淡墨色的妖丹留在阵法最中心。月光照在那颗妖丹上,反射出淡淡光芒。但故人……彻底见不到了。

另一边的落等到了接近天明,延还没回来,想开门出去找找,结果刚系好腰带就突然开始头痛欲裂,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手抖着向脑后伸去,猛地将绑在发上的同心绳拆了下来,红绳落地,上面类似于尖齿的东西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绳子一解,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消失,落将掉落在地上的绳子捡起,重新放回桌子上。随后想都没想直接跑出门。微弱的月光照亮道路,落凭借着一丝灵力的指引,总算找到了那个林子。听力敏感的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几百里外出现马蹄的声音,想都没想,直接徒手扒开灌木丛进入树林,顺着血腥味找到了那处阵法,但是阵法内并无活物的身影,只有那反射着一丝月光的妖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落愣了足足几十秒,随后扶着树小步挪了过去。确定了,就是延的妖丹。

落不能进入阵法内,只能动用法力强行隔空取物。

妖丹终于拿到了,落眼里除了不可置信就是愤怒,他恨,他恨为什么这世间都如此排斥妖,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私下干见不得事的人就能被他们美化。凭什么他们不杀人不害人却被传成了千古罪人。

落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血,缓缓蹲下身,左手食指缓缓碰了碰那滩血,瞪大了双眼。这……不对劲。

落之前在妖界听族内老一辈人说过“如果血的颜色和平常的不同,比平常的要重,上面还有灵气波动。证明血的主人已经吐灵散魂了,尸体都得消散完。”

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不能停留太久,那群死东西要来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凭借着月光往家走,在他毫无察觉顾不上分毫的时候,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滴到地上。哭了……是的,这个被延按在地上揍都没哭的妖,这一次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泪滴大颗大颗砸到地上。

他毫无意识的回了家,路上什么也不记得了。到了家门口已经是天明了。他心里估摸着迟年安该醒了,推开大门,腿脚发软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那颗妖丹轻轻的藏入衣柜中,落调整好情绪。转头打开门想去叫迟年安,结果迟年安就站在门口,手还停在半空中,似乎刚才是想敲门。

落平静的问他:“有事?”迟年安呆呆的眨了眨眼:“落兄,我哥呢?”落听见他问这事,差点没站稳昏过去。稳住身体之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不那么颤抖:“他……回妖界了,灵力不够了,回去修炼了,这几日由我先照看着你。”迟年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落扶着门框,双手颤抖的揉了揉太阳穴:“哎,罢了,先不告诉他。他承受能力太差了。”

可是……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这件事……落还能瞒迟年安多久呢。

算了,让他多无忧无虑几日吧,希望……能瞒到他不在意这件事,但他怎么会不在意,那是他哥,那是养了他十年的哥。但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告诉他“你哥死了,什么都不剩了,尸体都完全消散了”对落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