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坦白

暮色像浸了墨的纱，缓缓笼住校园。放学的喧闹渐次褪去，陈之衍攥着纸袋的指节，被糖炒栗子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红。他低头点开微信，指尖刚要落在输入框上，置顶对话框弹出的消息，却让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屏幕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小锤子，敲得他心口发疼。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了两遍，指尖悬在键盘上，立马发消息挽留。他和林晚的网恋，从游戏里一次偶然的匹配开始，他从她随口提起的课程表、教学楼走廊的桂花香，早就摸清了她的班级，知道她是高二（3）班那个总是独来独往、连和同学说话都要攥紧袖口的女孩。

他一直没戳破身份，只以“衍衍不烦”的网名陪着她。听她在深夜说“我好累”，听她碎碎念那家炒货店的栗子超甜，看着她的头像从灰到亮，又从亮到暗。他本来打算，等这袋热栗子递到她手里，就跟她坦白，可现在，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计划。

他发消息没人回，拨语音电话也只传来冰冷的忙音。陈之衍几乎是跑着穿过操场，风灌进校服领口，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先冲到高二（3）班的教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空了，靠窗的那个位置，连半片纸屑都没有留下。

他拉住走廊里打扫卫生的女生，声音里的急意藏不住。

女生的回答让他心往下沉，他立刻点开微信里那个早就打开的共享定位——上次林晚情绪崩溃，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哄了好久才让她开的定位权限，就怕她出事，自己找不到她。

定位上，那个小小的点，停在实验楼的图标上。

陈之衍没再耽搁，转身往实验楼跑。那栋楼平时只有上实验课才有人，放学之后更是连灯都很少开，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踩一步亮一下，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踩着楼梯往上跑，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跑到三楼的消防通道门口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林晚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抖着，手机被扔在脚边，屏幕暗着，像是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她穿着单薄的校服，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她的校服衣角贴在腿上，连带着她的影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听到脚步声，她的肩膀僵了一下，却没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后的鼻音

陈之衍停下脚步，没再往前，只是把手里那袋还热着的糖炒栗子，轻轻放在她脚边，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又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了她旁边的台阶上。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吓到她，只能保持着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和微信里“衍衍不烦”的语调一模一样，带着他独有的清润，一字一句，落进她耳边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像受惊的小鹿，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认得这张脸，是高二（7）班那个总是被老师夸奖、被同学簇拥的男生，是她远远见过几次，却从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隔着屏幕，陪她熬过无数个崩溃夜晚的人，会是他。

他没逼她回应，只是安静地陪着，直到声控灯灭了，他才轻轻咳了一声，灯又亮起来，照亮他眼底的温柔，和她脸上的泪痕。

他把袋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低头看了看那袋冒着热气的栗子，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冰凉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