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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第六首至第八首

听潮阁:潮声未眠

第六首:《小十八》——一个孩子画的画,画里有姐姐在舞台上。

这首歌沈惊鸿写了一整天。从早上写到晚上,中间没有出门,没有吃饭,只喝了两杯水。旋律来得很顺利,几乎是流出来的,没有卡顿,没有犹豫。卡住她的是歌词。

她不知道怎么写一个五岁的孩子。她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父亲很少回家,母亲经常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何伯每天给她扎辫子,辫子扎得不好看,歪歪的,但何伯每次都说"真好看"。后来她学会了自己扎辫子,何伯就不再扎了。她扎得比何伯整齐,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可能不是整齐,是有人蹲在她身后、绕着她的头发打转的那种笨拙。

她试着从孩子的视角写。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姐姐在上面唱歌,下面很多人鼓掌。然后灯灭了,人散了,姐姐走了。姐姐去哪里了?姐姐去写歌了。写什么歌?写完就回来。

写完这几句的时候,她的手停了。笔尖在纸上留了一个墨点,圆形的,像一滴泪。

她把那几句歌词划掉了。太直了。她的歌从来不直说。说什么不重要,留什么不说才重要。

重新写。这次她不写孩子,写画。写蜡笔在纸上走过的痕迹,歪歪扭扭的线条,黑色用得最多——因为姐姐的头发是黑的。写一张画被贴在冰箱上,被拿下来又贴回去,被卷起来藏在枕头底下。写一个不会写字的孩子让大人帮忙在画上写"姐姐快回来",大人的字和孩子的画混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这首歌她用了F大调——温暖但安静的调式。像一个五岁的孩子站在你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抬头看你。你不需要他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就够让你心软了。

第七首:《霜降II》——不是续篇,是对照。同一件事的另一个角度。之前写的是被冷的感受,现在写的是选择冷的代价。她冷落别人的时候,觉得是在保护自己。后来发现,保护自己的代价是没有人靠近。不是不想靠近,是她把门焊死了,连猫都钻不进来。焊门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安全,门焊好了才发现,安全和孤独是一回事。

这首歌用了降B大调,听起来是温暖的调式,但歌词是凉的。她在副歌部分第一次用了和声——两轨人声叠加,一个唱主旋律,一个低三度做伴唱。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另一个在旁边听着,不接话。她录和声的时候唱了三遍才满意——她的和声不太好,之前从来不唱和声,都是单旋律到底。但这首歌需要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太孤独了,连冷都冷得没有回响。

第八首:《独行》——就是已经发布的那首。她把这首歌放进了专辑里,放在第八首的位置。前面七首是走到这里的过程,后面两首是走过之后的样子。这首歌像一个铰链,把过去和未来连在一起。

录完这首歌的当晚,她在乐谱纸上写下第九首的标题,然后又划掉了。第九首她想写关于回来的事,但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

她把乐谱纸翻到背面,写了一个问号。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琴键上,那两个偏音的键格外明显——F键的白色已经发黄了,比旁边的键旧了一圈。她按了一下,偏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她没有避开它,而是把这个偏音编进了第九首歌的前奏。偏音就偏音。不是每个音符都需要在调上。人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