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家的钱。
不用听潮阁的资源。
不用任何人的帮忙。
这是沈惊鸿给自己的三条规矩。不是赌气,不是逞强,是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她需要确认,离开沈氏千金这个身份,离开听潮阁投资人这个头衔,离开所有附加在她身上的标签之后,她还能不能做音乐。
如果答案是能,那她就是自由的。如果答案是不能——
她没想不能会怎样。不能就不做了,她也不是非做不可。只是不做的话,好像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了。沈家是父亲的,听潮阁是赵太阳的,那三首歌——不,不是歌,是那三个人——也不属于她。她只是路过了他们的生活,就像她路过每一个地方一样。路过,停留,然后离开。
但音乐不一样。音乐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东西。从手指尖到琴键到空气到别人的耳朵,这条线只有她自己能走。没有人可以代替,也没有人可以拿走。
制作专辑需要的钱不多,但也不少。录音设备、编曲软件的授权费、母带处理、平台发行的手续费,加起来要小几万。她没有那么多现金。何伯寄的生活费够吃饭和房租,但不够做专辑。她也不想用何伯寄的钱做专辑——那是她母亲的基金,是生活费,不是做音乐的钱。做音乐的钱,她要自己赚。
她想了两天。然后打开电脑,找到了一个自由音乐人的接单平台。
她会编曲。从Lune时期开始,她所有的歌都是自己编的。那时候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碰她的音乐,现在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换钱的技能。她不会做饭卖给谁,不会打扫卫生,不会做任何服务行业的活。她只会这个。
她注册了账号,填了技能标签:编曲、词曲创作、和声编写。报价不高,市场价的七折。因为她没有作品集——Lune的作品不能拿来用,那是另一个身份的东西,而Lune_还没有足够的作品。
第一单接了三天才来。一个独立歌手,预算三千,要一首民谣风格的编曲。需求文档写了两页纸,详细到了"第二段副歌的吉他能不能用指弹不用拨片"这种程度。沈惊鸿用了一天半交了稿,对方听完说"比我想的好",付了全款。
第二单隔了五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做毕业设计的配乐,预算只有一千。需求文档只有三行字:"校园风,温暖一点,不要太复杂。"沈惊鸿接了,用两天做完,收了八百——她主动打了折,觉得学生不容易。
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一个月之内她接了七单,赚了两万一。够做专辑了。
她把接单赚的钱单独存在一个账户里,和何伯寄的生活费分开。每一笔支出都记在一个笔记本上——不是电子表格,是纸质的笔记本,从超市买的,三块五一本。字迹很细,写得很整齐,像她做事的方式。第一页写着:专辑预算。下面分了六行:设备、软件、母带、发行、杂费、备用金。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数字。最后一行写着:总计22000。够。
周奶奶有一次在楼道里碰到她,说:"小姑娘,你是不是不用上班的?天天在家弹琴。"她说:"嗯。"周奶奶又问:"弹琴能赚钱吗?"她说:"能。"周奶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概觉得这年轻人不靠谱。
她没解释。解释不了。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人,在一间出租屋里,用二手设备录歌,打算做一张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人听的专辑。说出去确实不靠谱。
但她不需要别人觉得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