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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搬离

听潮阁:潮声未眠

沈惊鸿搬离了公寓。

不是当天搬的——她说"别跟过来"的那天没有搬,第二天也没有搬。她在公寓里又待了三天,把退出方案的收尾工作全部处理完,和赵太阳确认了最后一个交接日期,给法务部发了最后一封邮件,然后才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只用了两个小时。她的东西本来就少——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移动硬盘、何伯的洗衣液。还有冰箱上的两幅画——惊鸿鱼和小十八的画,她已经从冰箱上揭下来折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她把行李箱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衣服叠得很整齐,电脑用防震套包着,硬盘放在最安全的角落。然后她把绒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桥鹊的薄荷糖、徐来的拨片、小十八的惊鸿鱼画。三样东西安静地躺在绒布上面,像三个沉睡的人。

她把绒布重新包好,放回夹层。关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走到窗台前,看着绿萝。叶子还是绿的,但她今天忘了浇水——不,不是忘了,是她不知道走之前该不该浇水。如果她浇了,水会在几天之内蒸发完,绿萝还是会枯。如果她不浇,至少下次有人来的时候会发现土是干的,会帮忙补上。

她拿起纸杯,接了半杯水,浇在了绿萝的根部。水慢慢洇开,原本干燥的土色一点一点地转深。

"你怎么办?"她问绿萝。绿萝没有回答。她想了想,在绿萝旁边放了一张纸条:"请帮忙浇水。谢谢。"没有署名,但谁都能认出她的字——很细、很密、很整齐,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知道徐来会来。他每天都会给自己那盆绿萝浇水,说不定也会来帮她浇这盆。就算他不来,小区里总有人会看到窗台上快要干枯的绿萝,会顺手浇一点水。绿萝很坚强——给点水就能活,和她一样。

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里空荡荡的——沙发、茶几、冰箱、钢琴。钢琴的琴盖合着,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冰箱上没有画了,只有两块胶痕——画被揭掉之后留下的,白白的,像两道愈合的疤痕。

她关上门,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碗里——和徐来的那把钥匙并排。两把钥匙,一把是她的,一把是他的,并排躺在一个白色的小碗里。她看了看那两把钥匙,伸手碰了碰徐来的那把——蓝色的钥匙扣,歪头的小猫。指尖碰到钥匙扣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微凉。金属的凉,和琴键的凉一样。

她收回手,转身走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楼道的灯泛着昏黄,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提着行李箱走向楼梯口——电梯太响,开门的提示音会惊动三楼和七楼。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不是因为怕被挽留,而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下楼的过程中,她刻意放缓了步频。行李箱的底部蹭过台阶的棱角,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一段被拉长的告别。从六楼到地面,四层半的台阶,她数着走了四十五步。经过三楼转角那盆绿萝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来看。

推开单元铁门的瞬间,冬夜的寒气像一张湿冷的布覆上来。腊月的夜风扎在脸上,呼吸之间能看见白色的雾气散开。她在小区门口停了三秒,回头看了一眼——六楼暗着,三楼也暗着,七楼只有一丝微弱的光,大概是谁忘了关台灯。三个人大概都已经睡了。

她转身走向出租车站点。没有回头。

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报了一个地址——不是沈家大宅,是杭州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车开动了。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帧一帧滑过的城市。便利店、拉面馆、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趴在门口的橘猫。这些她看了三个月的风景,现在是最后一遍了。

她没有回头看那栋楼。不看,就不会动摇。不动摇,就能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