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三点,沈惊鸿出现在听潮阁的会议室。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十二个人,但气氛完全不同了。三天的舆论发酵已经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不是沈惊鸿逼的,是舆论逼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沈惊鸿站在投影幕前面。她没有坐,因为接下来的话,站着说更合适。坐下来像是商量,站起来才是宣布。
"三天前我说过,给听潮阁一个答复。现在答复出来了。"
她点开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沈氏集团退出听潮阁投资——过渡方案」。
"我将分三个阶段退出。第一阶段,两周内完成投资份额的评估和转让方案。第二阶段,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法律文件的签署和交割。第三阶段,两个月内彻底退出听潮阁的所有管理职能,包括审听、选曲和品牌合作的评估。"
她翻到下一页,是详细的资金回撤时间表和替代投资方的推荐名单。推荐名单上有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是赵太阳听说过的、在文娱领域有实力的投资机构。
"退出不意味着抽资跑路。沈氏的份额会由我推荐的替代方接手,确保听潮阁的资金链不断。转让价格按市场估值打九折——多出来的一折,算我对听潮阁的补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运营总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商务总监低着头,不看她——他大概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走,而且走得这么干脆。饶子的眼眶有点红,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萨满在记笔记,笔尖戳在纸上,每一下都很重,像是在钉钉子。
赵太阳靠在椅背上,盯着投影幕上的数字。打九折——按听潮阁现在的估值,那一折大概值两千七百万。她拿两千七百万出来,当作"补偿"。
"沈总。"赵太阳开口,"这是你的决定?"
"是。"
"你确定?"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赵太阳的表情不是在质疑,是在确认——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舆论逼到崩溃的应激反应,而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决定。
"我确定。"她说,"听潮阁不需要一个被全网质疑的投资人。但听潮阁需要一个好的过渡方案。这是我做的。"
她关掉投影,收起电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赵总,听潮阁是你的。不管谁来投资,这个属性不能变。"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每一步都很稳,节奏没有变过。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掌心的创可贴下面,那道最深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松开手,按下电梯按钮。
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在心里把未来两个月的计划过了一遍。评估、转让、交接、退出。每一步都已经在那份报告里写好了。她只需要按照步骤执行,像执行一份投资方案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计划很完美。完美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任何一个步骤叫做"和三个人告别"。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听潮阁的玻璃大门。
外面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公交站台。
公交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动了。她看着窗外一帧一帧滑过的城市,想起了三个月前第一次坐这路公交来听潮阁的场景。那时候她还是投资人,还是Lune,还是一个不被任何人知道的人。
三个月。不长,但够改变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