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沈惊鸿照例上了天台。
桥鹊也在。天台上很暗,只有楼下路灯漏上来的一点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影子。他靠在围栏上,手里没有啤酒也没有苹果,只有一颗薄荷糖。看到她上来,他侧了侧头,算是打了招呼。
"明天团建,你真去?"他问。
"嗯。"
"密室逃脱。你确定?你那种性格——"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密室逃脱需要团队合作,需要沟通,需要说话。这些都不太像沈惊鸿的强项。
"我可以不说话。"
"密室里不说话,你等着被锁在里面吧。"
沈惊鸿没有回应。她走到围栏旁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和之前一样。风不大,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冷到了骨子里,但她穿了厚外套——桥鹊说过"多穿点",她记住了。
"你知道吗,"桥鹊忽然说,"明天那个密室,据说有个环节是要一个人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其他人在外面解谜,只有解开才能放那个人出来。"
"然后?"
"然后被关的那个人,必须独自待在黑暗中。不能出声,不能动,要等外面的人来救。"
沈惊鸿听着,没有说话。
"你怕不怕?"桥鹊问。
"不怕。"
"真不怕?"
"我在沈家大宅住了二十三年。"她说,"一个人待在黑暗中等别人来——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熟。"
桥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薄荷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了右边,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那不一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在沈家等的人不会来。但明天——"
他停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又把那股痞气捡回来了。他耸了耸肩,换了个语气:"但明天至少有人在外面解谜。你被关着就安安静静等着,别添乱就行。"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但她看到了他的耳朵——又红了。桥鹊的耳朵是他身上最诚实的部位,比他的嘴诚实一百倍。
"嗯。"她说。
两个人在天台上又站了二十分钟。下楼的时候,桥鹊走在前面。到了三楼,他拐进走廊。
"明天见。"他说,没有回头。
"嗯。明天见。"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明天见"。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天台上的风。但桥鹊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听到了。
然后他继续走了,走廊里传来他开门、关门的声音。
沈惊鸿继续下楼,回到601。进门的时候,她看到玄关小碗旁边放着一把钥匙——徐来的。她把钥匙放回钱包的夹层,和身份证、银行卡放在一起。
明天。团建。密室。三个人。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紧张——不是那种面对挑战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大概是因为明天,她要和他们一起做一件不是工作的事情。
这在她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
她想起了第一次去听潮阁的时候,赵太阳问她"你对听潮阁的兴趣似乎不止于投资"。她当时回答"与我无关"。但现在——也许还是无关,也许不完全是。也许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像绿萝的藤蔓,不知不觉就垂到了窗台下面。
明天。团建。三个对她好的人。一间密室。
她会去的。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也许,和某些人一起被关在黑暗里,比一个人待在光明中,没那么冷。
她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梦里没有密室,没有团建,只有天台上的风和一颗薄荷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