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崔十八的排骨，沈惊鸿在第二天傍晚收到

前台小妹递给她的时候，纸条上的字迹让她停了一秒。不是崔十八的字——他的字很规矩，横平竖直，像小学生描红。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她低头仔细看了看——"给沈总"三个字，"沈"字多了一笔，"总"字的口字旁写成了方形。

她打开保温盒。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汤汁浓郁，几块排骨整齐地码在盒底，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热气从盒口冒出来，带着酱香和一点微甜的气息，那股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台区域，连旁边在打印文件的同事都扭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前台，拿着保温盒，没有立刻走。

"沈总，要不要帮你热一下？"前台小妹问。

"不用。"

她拿着保温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已经炖到骨肉分离的程度，筷子一碰就脱骨了。她咬了一口——咸甜适中，肉软而不柴，酱汁裹着每一寸肉的纹理，骨头里还有一点骨髓的醇香。

好吃。

不是客套的"好吃"，是真的好吃。崔十八的厨艺远超她的预期——她之前只吃过他送的热咖啡，从不知道他还会做饭。这是她搬出来之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菜。便利店的便当、自己煮糊的泡面、徐来送的吐司——那些都是将就，这是第一顿不需要将就的。

她把整盒排骨吃完了。一粒米都没配，就着排骨和汤汁，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她端起保温盒，把剩下的汤汁也喝了。

吃完之后，她盯着空了的保温盒看了一会儿。盒盖上贴着那只小恐龙贴纸，歪歪扭扭的，绿色的小身体，红色的背刺，圆溜溜的眼睛。她伸手碰了碰那只小恐龙，指尖在贴纸的边缘停了一秒。

手机响了。崔十八的消息。

"收到了吗？"

"嗯。"

"小十八说姐姐可能不会做饭。"

沈惊鸿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笑和不笑之间的表情。小十八什么时候说的这话？大概是他随口编的。崔十八从来不会直接说"我担心你吃不好"，他总是把理由推到小十八身上。小十八成了他的挡箭牌，一个五岁的孩子承担了所有"关心"的名义。

"替我谢谢他。"她说。

"好。"

对话到此为止。崔十八不会多说一个字，这是他的方式。不多问，不多说，做了就走。像他唱歌一样——唱完了，晚安，下播。

沈惊鸿把保温盒洗干净，放在桌角。那只小恐龙贴纸她没有撕掉。

晚上回到公寓，她把保温盒放在厨房的架子上，和其他几样为数不多的厨具摆在一起。保温盒旁边是一瓶何伯塞进行李箱的洗衣液，一袋没吃完的吐司（徐来放的），和一盒自己买的方便面。

三个人的痕迹，在六楼的一间小公寓里，无声地交汇。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

回到书桌前，她打开电脑，给何伯发了一封邮件。没有正文，只有标题："我很好。"

何伯大概会马上看到。他永远在线，永远等着她的消息。

三分钟后，何伯的回复来了。也只有标题："老奴知道。"

她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一片茫茫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盏非常小非常远的灯。那盏灯不够照亮什么，但它证明了一个事实：有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