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沈惊鸿就遇到了问题

洗衣机不会用。不是那种复杂的滚筒洗衣机，是最老式的双缸洗衣机，左边洗右边甩干，外壳是白色的塑料，已经泛黄了，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使用说明，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在沈家从来没自己洗过衣服——何伯会处理一切，从洗衣到晾晒到熨烫到收进衣柜，她只需要打开衣柜，衣服就在那里，干净的，叠好的，按颜色排列的。

她试着把衣服塞进左边的缸里，拧开水龙头，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发出巨大的嗡嗡声，震得整个厨房都在抖，像一头愤怒的蜂。她低头一看——水龙头没关紧，水从管子接口处喷了出来，溅了她一裤腿。

她蹲下去拧水龙头，裤脚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水贴着脚踝。等她把水龙头拧好，洗衣机已经开始转了，衣服在里面翻来覆去，搅成一团。她不确定是不是该加洗衣液，翻了翻行李箱，发现何伯给她装了一瓶旅行装的洗衣液。

何伯什么都想到了。他甚至把洗衣液的盖子拧松了半圈——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沈家的一切都是自动化的，她从来没拧过洗衣液的盖子。

洗衣液倒进去，多了，泡沫从缸沿溢出来，白色的泡沫顺着外壳流到地上，像一座微型的雪山在融化。她蹲在洗衣机旁边，看着那些泡沫，面无表情，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抹布是在卫生间角落里找到的，有点发硬，但好歹能用。

泡面也不太顺利。厨房的燃气灶她研究了五分钟才弄明白怎么打火——要把旋钮按下去再转，不是光转就行。锅是前一天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二十九块的不粘锅，底部有一层出厂的保护膜，她忘了撕。水烧开了，面饼放进去，调料包撕开——但她是看手机计时的时候走神了。她在看一封邮件，赵太阳发来的，关于下个月线上音乐节的方案。她看得太专注，忘了面还在锅里。

多煮了两分钟。揭盖的时候，面条已经坨了，黏成一团糊糊，筷子一夹就断。她尝了一口——咸，且坨，面汤几乎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层糊在锅底。

她把整锅面倒进了垃圾桶。锅底那层糊很难洗，泡了十分钟才用钢丝球蹭掉。

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窗户。晚上七点，对面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有人在厨房里炒菜，能听到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铲子碰锅的声音。隔壁的窗户放着电视，声音隐约传过来，像是在播新闻联播。

她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

何伯发来消息："小姐，吃饭了吗？"

她回："吃了。"

肚子饿着。冰箱是空的，只有两瓶矿泉水。她喝了一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圈水渍，形状像一片变形的云。

这是她离开沈家的第一天。什么都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但又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会学会用洗衣机的，也会学会煮面的。这些事情不难，只是她从来没有做过而已。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被子是薄的，不够暖，透过被面的布料能感觉到空气的凉意。明天得去买一床厚的，或者加一条毯子——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添了一行"买被子"，排在"学会用洗衣机"和"买酱油"后面。

闭眼之前，她听到了窗外有猫叫，叫声细长而尖锐，在夜色里拖出一条弧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团紧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