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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保温杯

特优声:女主是我,CP你们随便嗑

早上七点,林溪推开排练厅的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不是马洋。

钱文青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剧本,手里握着一支笔。他没有在画房子——今天他在写东西。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踩在落叶上。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林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是两杯桂花拿铁,一个里面是四个韭菜包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把包子放在赵成晨的位置上,把咖啡放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桌上。

钱文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钱文青
钱文青

"他还没来。"

林溪转身:

林溪
林溪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钱文青没有抬头,笔还在动:"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看到是我,肩膀往下松了半寸。不是等我。那就是等别人。"

林溪愣了一下。她走到钱文青旁边,拉开他前排的椅子坐下。她能看到他面前的本子——密密麻麻写着字,但不是剧本。是笔记。每一页都标着日期,格式整齐划一,像一种她自己也没见过的速记方式。

林溪
林溪

"你在写什么?"

钱文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本子合上了。动作很自然,像只是写累了要休息一下,但林溪看到他合上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确保本子合拢得严严实实。

钱文青
钱文青

"没什么。流水账。"

林溪
林溪

"你每天都写?"

钱文青
钱文青

"嗯。"

林溪
林溪

"写了多久了?"

钱文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合上的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慢慢磨蹭了一下,像在摸一个旧东西的表面。

钱文青
钱文青

"从进组那天开始。"

林溪算了算日子。进组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每天写,那至少有五六十页了。她见过他画画,见过他在剧本上批注,但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本这样每天都写的笔记本。她想再问什么,但钱文青已经把笔也收起来了,连同本子一起放进背包里,动作利落得像在防止被继续追问。

排练厅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赵成晨,头发翘着,眼皮肿着,整个人像被秋天的干燥空气抽干了水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桌上那袋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赵成晨
赵成晨

"韭菜的。好。"

他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林溪:

赵成晨
赵成晨

"马洋呢?"

林溪
林溪

"还没来。"

赵成晨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十九分。他又咬了一口包子:

赵成晨
赵成晨

"他说今天几点来?"

林溪
林溪

"没说具体时间。就说早点。"

赵成晨嚼完第二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了。

赵成晨
赵成晨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早上有点事,晚到半个小时。"

林溪
林溪

"什么事?"

赵成晨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确实是马洋的聊天框,消息内容是——"早上有点事,八点半到。帮我说一声。"赵成晨回了一个"好"字,对面没再回复。

林溪看着那行字。马洋昨晚说"明天早上想早点看到你",结果今天晚到了。按他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有事,不会主动说迟到。她没有追问,从纸袋里抽出自己那杯咖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桂花糖浆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可能店员今天少加了一泵。

赵成晨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排练厅。柯暮卿还没来,段艺璇和聂曦映还没来,钟可还没来,李岱昆也还没来。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林溪和赵成晨,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钱文青。钱文青已经把本子和笔都收起来了,现在桌上只放着一个保温杯——不是李岱昆的那个姜茶保温杯,是他自己的,银灰色的,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赵成晨的目光在钱文青身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打趣,只是转回身,低声说了句"那再等会儿"。

排练厅又安静下来。林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剧本第三幕。今天要看完一整场,从第一场到第六场。第四场她已经看过两遍了——马洋版和李岱昆版。但其他几场她还没见过马洋完整地走一遍。她让自己尽量专注于纸上的台词,不要去想马洋为什么迟到,不要去想口袋里那个写了"晚安,马洋"的手机。

可是那些字在纸上漂着。她看了三遍同一段台词,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赵成晨
赵成晨

"你看错了。"钱文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溪转头看他。他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手里的剧本上,指了指她左手边的位置。

钱文青
钱文青

"第三幕第二场,男主那两句台词调换了顺序。你手里那本是旧版。新版昨天发的,你没换。"

林溪低头一看。她手里的剧本确实是旧版——被她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的那本。新版被她塞在包底,还没拆封。钱文青隔着三排座位看到了一本摊开剧本上的台词顺序错误。她转过头看着他。

林溪
林溪

"你怎么知道的?"

钱文青
钱文青

:"我翻过你的剧本。昨天下午你排练的时候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

林溪愣了:

林溪
林溪

"你翻我剧本?"

钱文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钱文青
钱文青

"顺手。我想看看你第二幕第三场那一段是怎么处理的。翻的时候发现夹了张纸条。"

林溪
林溪

"什么纸条?"

钱文青看着她,他的表情平静,但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底下有一层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钱文青
钱文青

"你自己写的。上面写了'第三幕第四场,备选——李岱昆'。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林溪张了张嘴。她想起来了。那是导演组第一次说"可能会换人"的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睡不着,爬起来在纸条上写了那行字。写的时候她知道导演组没最终决定,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万一李岱昆上了,她不能措手不及。她写完就把纸条夹在了剧本里,后来忘了拿出来。

林溪
林溪

"那是备选方案。心理建设用的。"

钱文青
钱文青

"嗯。"

钱文青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手指在杯壁上那一道划痕上来回摩挲。排练厅的安静变得更稠了一些。赵成晨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补觉,呼吸均匀。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秋天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林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钱文青平时话不多,但不是完全不说话。他今天坐在最后一排,比她来得早,写了东西,合了本子,然后又指出她剧本的错误,提到那张纸条——每一件事都很平常,但连在一起,像是在铺垫什么。

林溪
林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钱文青的手指停在了划痕上。他没有抬头,目光看着保温杯盖子上凝结的水珠。

钱文青
钱文青

"昨晚你没睡好。"

林溪
林溪

"你怎么知道?"

钱文青
钱文青

"你眼下有一点青。进门的时候你打了半个哈欠,咽回去了。你手指上还有昨天掐自己的印子,浅了但还没消。"

林溪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月牙形的印痕确实还在,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仔细看还是看得见。她把手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林溪
林溪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钱文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热气冒出来,一股淡淡的枸杞和红枣的味道飘散开。他没有喝,又把盖子拧上了。

钱文青
钱文青

"林溪。"

林溪
林溪

"嗯。"

钱文青
钱文青

"你昨天投李岱昆的时候,手里那张纸折了三折。"

林溪
林溪

"嗯。"

钱文青
钱文青

"你折纸的时候很用力。压了三道很深的折痕。如果是普通投票,没人会把纸折得那么紧。你折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溪看着他。排练厅里的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钱文青的桌面上,把他面前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照得发亮。杯壁上的划痕在光线下格外明显,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林溪
林溪

"我在想怎么选。"

钱文青
钱文青

"不是怎么选。你当时已经很确定了。你在想的是'选了之后怎么办'。你折纸的时候在想马洋。"

林溪没有说话。她说不出话。因为钱文青说得对。她当时折那张纸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马洋——他的表情,他的沉默,他后来会怎么想。她甚至在想,如果马洋看到她写的是李岱昆,会不会站起来直接走掉。她折了三折,是想让那张纸变得小一点、轻一点,好像那样写在上面的字就不会那么重。

林溪
林溪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钱文青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保温杯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杯壁上的划痕跟着转动,像表盘上一根不会走的针。

钱文青
钱文青

"因为我也折过。"

林溪愣了一下。

钱文青
钱文青

"你的纸条夹在剧本里的时候,我看到了。昨天你投完票,我坐在这里想了很久。后来我走到你们放投票纸的桌前,拿了我自己的纸条,也折了三折。折完之后放进杯子里。"

林溪
林溪

"你的票不是写完了放进去了吗?"

钱文青看着她:

钱文青
钱文青

"是写完了。但写完之后又改了。"

林溪忽然想起来。昨天投票的时候,钱文青确实在桌前站了很久。她看到他在纸上写了什么又划掉,又重新写。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在犹豫选谁。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犹豫——他是在改。

林溪
林溪

"你一开始写的谁?"

钱文青没有看她。他看着保温杯上的划痕,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钱文青
钱文青

"马洋。第一次写的是马洋。然后划掉了。"

林溪
林溪

"改成李岱昆了?"

钱文青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溪。排练厅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是马洋那种黑得发亮的瞳仁,是更浅一些、更温一些的颜色。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秋天早晨湖面上的水汽,隔着看什么都模糊,但你感觉得到。

钱文青
钱文青

"改了。改成了我自己。"

排练厅安静了。安静到林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停了一拍。她看着钱文青,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拇指和食指——在保温杯盖子上慢慢地、轻轻地拧了一下,没拧开,只是做了一下那个动作。

林溪
林溪

"为什么?"

钱文青
钱文青

"因为我在想。如果我能跟你搭那场戏,我会怎么演。我不会问你冷不冷。我也不会说以后不打伞了。我会把你拉过来,外套脱下来披在你头上。因为雨很大。你先把自己弄干,别的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溪的反应。林溪没有反应。她的脑子很乱,乱到那句话在耳朵里绕了三圈才落进她能理解的地方。

钱文青继续说:

钱文青
钱文青

"所以我写了自己。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导演组不会换第三个人。只有马洋和李岱昆两个选项。所以我把我的划掉了。还是写了李岱昆。"

林溪
林溪

"你的票是李岱昆?"

钱文青
钱文青

"嗯。第三票李岱昆。你投完之后三比三,里有一票是我给的。"

林溪看着他。她想起最后唱票的票数——马洋三票,李岱昆三票。马洋的三票是谁投的?段艺璇、聂曦映,还有谁?钟可还是柯暮卿?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了李岱昆的三票里有一票来自钱文青——一个根本没有被提名、却自己在心里把自己投了一遍的人。

林溪
林溪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钱文青终于拧开了保温杯盖子。他喝了一口水,很慢,像在用这段时间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溪。

钱文青
钱文青

"因为今天早上我本来不打算来了。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不来可能更轻松。但我还是来了。来了之后我坐在最后一排写了半个小时的流水账,写完之后我发现——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戏的。"

林溪
林溪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钱文青看着她。排练厅的门还关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秋天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面前那道光亮的桌面上画出一道更长的线。他把保温杯推到了桌子的正中间,杯壁上的划痕正对着林溪的方向。

钱文青
钱文青

"我是来告诉你。你昨天折那张纸的时候想的那些事——马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走掉,你选了别人之后他会不会难过——你那些担心,是因为你在乎他。你在乎他,所以你把纸折了三折。那说明你心里已经选好了。你只是不敢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赵成晨在打盹都没被吵醒。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溪耳朵里。

钱文青
钱文青

"你今天看完他的整场戏,你会重新投一次票。你这次不会再折三折了。你会写得很快,很直。因为你不需要犹豫了。"

林溪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她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太轻了,撑不起这整段话的重量。她最后说了一句别的。

林溪
林溪

"你那本流水账里,有我吗?"

钱文青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像秋天叶子上最后一滴露水被风带走之前的颤动。

钱文青
钱文青

"有。每天都有。"

林溪
林溪

"你写了什么?"

钱文青把手伸进背包,拿出那本笔记本。他翻开其中一页,看了三秒,然后合上。他没有给她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把本子拿在手里,拇指压着书脊。

钱文青
钱文青

"写了今天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你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我坐的地方。你带了两杯桂花拿铁,一包韭菜包子。你眼下有一点青,嘴角干了一小块皮。你坐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置,翻剧本的时候小拇指翘着。"

林溪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米白色卫衣,头发扎起来了。她抬起手摸了摸嘴角,确实有一小块干皮。

林溪
林溪

"你每天都在记这些?"

钱文青
钱文青

"嗯。"

林溪
林溪

"为什么?"

钱文青把笔记本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链。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杯壁上的划痕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他走到林溪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钱文青
钱文青

"因为你好像从来没注意过,每次马洋喝到你给他买的咖啡的时候,他嘴角会弯一下。每次李岱昆把保温杯递给你的时候,他总会多站两秒,等你还给他。每次赵成晨拍你肩膀的时候,手会收得比平时慢半拍。"

林溪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她每天跟这些人待在一起,排练,吃饭,聊天,但她从来没有像钱文青这样去看过他们——用一双安静的眼睛,把每一帧都收进笔记本里。

钱文青把保温杯放在桌上,靠近她那一侧。

钱文青
钱文青

"这杯给你。红枣枸杞的,暖胃。早上凉,你先喝一杯再等他来。他来了之后你今天要坐一整天,嗓子会累。"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背包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钱文青
钱文青

"林溪。"

林溪
林溪

"嗯。"

钱文青
钱文青

"你以后不用记那些事了。有人记了。"

他推开门。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吹乱了桌上那张被林溪忘了三个小时的旧版剧本。窗帘落下来的时候,光又暗了一些。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钱文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

林溪站在排练厅里,手里握着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杯壁上的划痕贴着她的手心,像一道细细的、已经被反复触碰过很多遍的印记。盖子还带着一点余温——他拧开过,又拧上了。他本来想喝一口再走,但走之前把它留给了她。

赵成晨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过去了。

林溪拧开保温杯盖子,热气冒出来,枣和枸杞的味道很淡很暖。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一个人提前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想喝。

排练厅门口传来脚步声。马洋推门进来,头发有点乱,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跑了一段路。他看到林溪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马洋
马洋

"谁的?"

林溪看着保温杯,又看了看门口的马洋。秋天早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马洋的肩上,亮亮的。

钱文青
钱文青

"钱文青的。他说今天凉,让我先喝一杯。"

马洋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暖宝宝,还没拆封。

马洋
马洋

"我去买这个了。昨晚听你说今天降温。"

林溪看着那个暖宝宝,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左手是温热的银灰色杯壁,右手是还没拆封的暖宝宝包装袋。两只手都握着温度。来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方式递到了她手里。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拿过那个暖宝宝,拆开。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抬起头看着马洋。

林溪
林溪

"开始吧。第三幕。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