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长沙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溪已经站在酒店楼下那家包子铺门口了。她穿着一件 oversize 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手里攥着一张写满订单的纸条，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秘密任务。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又来啦？昨天不是买过吗？
阿姨，昨天是预演，今天是正式。今天我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您帮我记一下。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几个箭头和感叹号。
老板娘凑近看了一眼，念出声
李岱昆——两个肉包，备注：不要露馅。钱文青——两个肉包，备注：不要香菜。肉包没有香菜。那就备注：不要让他看到李岱昆的比他的大。柯暮卿——一根油条，备注：要脆的，不脆不给钱。钟可——一杯豆浆，备注：无糖。赵成晨——自己买。备注：他腿长。林溪自己——两个肉包，备注：加辣。
老板娘念完之后沉默了三秒
小姑娘，你是搞采购的还是搞对象呢？
阿姨，我是在搞人际关系。
弹幕：《肉包备注学》
《不要让他看到李岱昆的比他的大 林溪你是懂细节的》
《赵成晨 腿长自己买》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包子装袋。林溪站在旁边监督，时不时发出指令
那个肉包褶子多的给李岱昆，他长得好看，配好看的包子。那个肉包长得像馒头的给钱文青，他不会介意的——不对，还是给赵成晨吧，反正他腿长跑得快，不用吃太好的。
你到底要不要给钱文青好的？
林溪想了想
要。给他褶子第二多的。第一多的给岱昆哥，第二多的给钱老师，第三多的我自己吃。第四多的给赵成晨——他要是问起来，就说包子铺只剩这个了。
你这个人，心偏得跟那歪脖子树似的。
阿姨您别瞎说，我这叫差异化分配。
弹幕：《褶子排名 林溪的包子阶级论》
《赵成晨 第四多褶子》
《差异化分配 林溪你学过管理吗》
七点二十五分，林溪拎着三袋早餐走进排练厅。她先进门，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消息内容是
早餐已到。认领规则——肉包上有褶子的，褶子最多的是岱昆哥的，褶子第二多的是钱老师的，褶子第三多的是我自己的。没有褶子的那个是赵成晨老师的。豆浆是钟可姐的。油条是柯老师的。
赵成晨秒回
凭什么我的没有褶子？
因为包子铺的褶子不够了。
你骗谁呢？
阿姨说的。你去问她。
弹幕：《褶子不够了 林溪的借口永远清新》
《赵成晨 在线维权失败》
七点半，团员们陆续到了。
李岱昆第一个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林溪，说
你真买了？
说了买就买。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第二大优点是肉包挑得好。您先吃，趁热。
李岱昆拿起那个褶子最多的肉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您给我个量化标准。比如从一星到五星，您给几星？
四星。
为什么扣一星？
因为不是你自己做的。
我自己做的您敢吃？上次我做的包子，钟可姐咬了一口问我——这里面是不是有橡皮筋？
李岱昆嘴角微扬
那你下次做，我试试。
行。到时候您带一盒胃药。
弹幕：《李岱昆 四星扣在自制风险》
《橡皮筋包子 林溪的厨艺黑历史》
钟可进来，一眼看到豆浆，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无糖的？
您交代的，无糖。我盯着阿姨倒的豆浆，确认了三次。阿姨差点以为我是质量监督局的。
你比质量监督局的还严格。
那当然。质量监督局的不喝豆浆。
柯暮卿晃进来，拿起油条，掰了一截，嘎嘣脆。他满意地点头
脆的。林溪你这次办事靠谱。
我哪次不靠谱？
上次你说帮我带咖啡，带回来一杯豆浆。
那是因为咖啡店没开门。豆浆也能提神，您那天不是精神了一整天吗？
我精神那是因为我喝了三杯浓缩。跟你的豆浆没关系。
弹幕：《豆浆冒充咖啡 林溪的替代方案》
《柯暮卿 浓缩救场》
马洋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去拿早餐，而是径直走到排练厅角落坐下。林溪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早餐——两个肉包（她自己的），一个没褶子的（赵成晨的），还有一杯多出来的豆浆。
马洋老师，您不吃早餐？
不饿。
不饿也得吃。不吃早餐会得胆结石。您配了那么多角色，胆可不能坏。
马洋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得胆结石？
我百度的。百度上说，不吃早餐的人容易得胆结石。百度还说，经常皱眉的人容易得偏头痛。您自己看着办。
马洋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杯多出来的豆浆。
豆浆是钟可姐的，她喝过了。肉包是赵成晨老师的，但您可以吃，反正他没褶子不会发现。
赵成晨的肉包？
对。他还没来。您先吃，他要是问起来，就说肉包自己长腿跑了。
马洋看了她一眼，咬了一口那个没褶子的肉包。嚼了几下，他说
这个比有褶子的好吃。
真的假的？
嗯。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褶子第三多的肉包，陷入了沉思。
弹幕：《没褶子的逆袭》
《马洋 肉包品鉴专家》
《林溪 褶子理论崩塌》
赵成晨终于出现了。他大步走进来，目光直扫桌上的早餐。桌上一片狼藉——油条没了，豆浆没了，肉包只剩林溪手里那半个。
我的呢？
您来晚了。
不是给我留了吗？
留了。但是被马洋老师吃了。
赵成晨转头看马洋。马洋面无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屑。
好吃。
那是我的！
现在是历史了。
赵成晨捂住胸口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心都黑了。
赵老师，您别难过。我明天给您带两个，一个有褶子的，一个没有的。您自己对比一下哪个好吃。
我都要有褶子的。
那您得早点来。褶子不等人。
弹幕：《褶子不等人 林溪哲学新高度》
《马洋 吃得理直气壮》
《赵成晨 维权失败第二回》
钱文青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剧本，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他看到桌上的残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
有我的吗？
林溪从包里掏出两个肉包，用保鲜袋包得好好的，递给他。
给您留着呢。怕被赵老师抢走，我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
藏我包里了。您总不会翻我包吧？
……你这人。
钱文青接过肉包，打开保鲜袋，看了两秒。
这个是褶子最多的？
不是。褶子最多的是岱昆哥的。您这个是第二多的。
为什么他是第一？
因为他昨天拿了台柱。您要是今天拿台柱，明天您就是第一。
钱文青咬了一口肉包，嚼了几下，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赵成晨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个肉包皮挺薄啊，馅儿都露出来了。
钱文青用手挡了一下
别碰。
我看看怎么了？
你嘴里的韭菜味会污染它。
我没吃韭菜！
那你嘴里的酸味是哪来的？
赵成晨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你骂我？
我陈述事实。
弹幕：《酸味 vs 韭菜味》
《钱文青 怼人技能满级》
《赵成晨 今天是被欺负的一天》
林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拌嘴，笑得趴在桌上。钟可拍了拍她的背
你笑点也太低了。
不是笑点低，是他们俩的相声太好看了。我觉得节目组应该给他们开一个衍生节目，叫《成晨与文青的早餐战争》，收视率一定高。
我拒绝。跟他搭档，我得减寿。
我也拒绝。跟他搭档，我得增肥。
为什么？
气的。气胖的。
弹幕：《成晨与文青的早餐战争 林溪节目策划第一人》
《气胖的 钱文青新理论》
赵岭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满桌狼藉和还在拌嘴的众人，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赵岭老师您吃了吗？我还有一个肉包——不对，那个我自己吃了。要不我下去给您买？
不用。我吃过了。
那您喝什么？我有多一杯豆浆——不对，那杯被马洋老师喝了。我给您倒水？
赵岭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笑了
你不用忙。坐下，说正事。
全员安静下来。赵岭走到中间，把手里的本子翻开。
昨天的演出，整体很好。但今天的排练，我们有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
第三场声音剧场——主题是「情绪的重量」。你们每个人要选一个自己从未尝试过的情绪类型，反向出演。比如平时演喜剧的，要去演悲剧。平时演正剧的，要去演荒诞。
那平时演反派的呢？
去演傻白甜。
段艺璇看向聂曦映
咱俩换？你演金克丝的时候够疯了，你来演傻白甜。
我不要。我演傻白甜观众会笑场。
那正好，喜剧效果拉满。
弹幕：《傻白甜金克丝 谁敢看》
《情绪的重量 反向出演》
赵岭继续
林溪，你平时演的角色偏内敛克制。这次你选一个外放的情绪——愤怒、狂喜、绝望，都可以。
林溪想了想
那我演一个发疯的梅娘。等了十年没等到周颢，然后疯了。
别改我剧本。
我没改，我就是在原剧本的基础上加一个番外篇。
没有番外。
那我自己写一个。等节目结束了我自己录，发B站上。
……你先把今天排练的活儿干好。
遵命。
弹幕：《发疯梅娘 林溪的自制番外》
《柯暮卿 剧本保卫战》
马洋举手
赵岭老师，我选什么？
你平时情绪收得很紧。这次你试试放开——大笑、大哭、大吵大闹，什么都行。
马洋沉默了三秒
我试试。
你试试？你说试试的意思就是你不会。
我试试的意思是我会努力。
那你努力的时候我能录像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手会抖。
赵成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
现在没抖，看到我哭就会抖。
弹幕：《马洋 预判了赵成晨的预判》
《看到我哭你就会抖 马洋式幽默》
钱文青举手
赵岭老师，我选什么？
你平时偏理性。这次你试试感性——不带逻辑，纯凭直觉。
钱文青看了林溪一眼
那我试试。
您看我干嘛？我又不是您的直觉。
你是。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全员齐刷刷看向钱文青。
钱文青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你是我的参考系。没有参考系，直觉不准。
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林溪笑了
钱老师，您不用解释。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懂您需要一个参考系。那我今天坐您对面，您随时参考。
弹幕：《参考系 钱文青的新定义》
《林溪 你懂什么了 我们都没懂》
赵岭拍了拍手
好了，分组排练。下午三点验收。
团员们散开，各自找地方排练。林溪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钱文青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草莓糖。
给您。早餐的甜点。
哪来的？
包子铺旁边的便利店买的。我买肉包的时候顺手拿的。
钱文青接过糖，看了一眼
为什么是草莓味的？
因为您上次说草莓甜。我就记住了。
钱文青把糖攥在手心里，没吃。
您不吃？
舍不得。
糖就是用来吃的，舍不得吃就化了。
化了也是甜的。
林溪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钱老师，您今天的感性课还没开始，就已经超标了。
钱文青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弹幕：《草莓糖 钱文青的舍不得》
《化了也是甜的 钱老师今天开挂了》
《林溪 你被反撩了》
下午三点验收。
马洋第一个上场。他选了一段《哈姆雷特》的独白——不是配音，是现场念白，带着全部的肢体动作。他站在排练厅中间，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跪了下去，双手捶地，发出一声嘶吼。
全场安静。赵成晨手里的水瓶掉了。
马洋吼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说
完了。
你刚才那是哭还是喊？
都有。
我分不清。
那就对了。情绪是混在一起的。
赵岭点头
很好。你突破了。
弹幕：《马洋 嘶吼式表演》
《情绪混在一起 马洋哲学》
《赵成晨水瓶牺牲第二回》
林溪第二个上场。她选的不是发疯的梅娘，而是一段原创的独白——一个女孩在生日当天发现自己被所有人忘记。她从笑着开场，慢慢变成哭着笑，最后笑着哭。
她没有用任何台词，全程只有语气词和笑声——呵呵、哈哈、嘿嘿，但每一个笑声的情绪都不同。第一个是礼貌的，第二个是尴尬的，第三个是自嘲的，第四个是崩溃的，第五个是安静的。
全场没有人鼓掌。因为所有人都忘了鼓掌。
赵岭第一个开口
你今天没有偷懒。
林溪：因为您说了，情绪的重量。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什么样的情绪最重。我觉得不是哭，不是喊，是笑着接受。
赵岭看着她
你今天做到了。
林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我能回去坐着了吗？我腿又软了。
弹幕：《林溪 笑声的五个层次》
《笑着接受 最重的情绪》
《腿软专业户》
钱文青最后一个上场。他选的是一段告白的独白——不是给任何角色的，是给自己心里的某个人的。
他站在中间，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天花板。
钱文青：我不太会说话。每次想说的时候，嗓子就堵。所以我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但纸会丢。写在手机里，但手机会没电。后来我发现，写在心里最保险。不会丢，不会没电，就是取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
取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她知道。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
完了？
完了。
你告谁呢？
没告谁。演戏。
你演戏的时候不看对手？
我的对手是天花板。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天花板不会笑我。
林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颗草莓糖的糖纸——钱文青吃完之后把糖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纸鹤，偷偷放在了她的剧本旁边。
她拿起纸鹤，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搞笑的、夸张的笑，是那种很小声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笑。
她把纸鹤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弹幕：《天花板不会笑我》
《草莓糖纸鹤 钱文青的告白方式》
《林溪 收好了吗》
赵岭总结
今天的情绪课，所有人都有进步。尤其是钱文青——你的感性比你自己以为的要丰富得多。
谢谢赵岭老师。
不用谢。下次别对着天花板了，对着人说。
钱文青的耳朵又红了。
赵成晨在后面喊
对着林溪说！
全员笑。钱文青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弹幕：《对着林溪说》
《赵成晨 今天的MVP》
《钱文青 耳朵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傍晚六点，排练结束。
林溪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钱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她放进去的纸鹤，而是一张新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今天谢谢你的肉包和糖。明天的早餐，我来买。你想吃什么？
落款是一个画得很丑的草莓。
林溪盯着那个草莓看了十秒，然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钟可路过
你笑什么？
有人画了一个草莓，画得比我还丑。
钟可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画的？
林溪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不告诉你。
弹幕：《画得比我还丑 林溪式夸奖》
《钱文青 艺术细胞堪忧》
《明天的早餐 谁买单》
林溪走出排练厅的时候，晚霞把整个走廊染成橘红色。她掏出手机，给钱文青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
我要吃叉烧包。两个。不要香菜。叉烧包没有香菜。那就不要葱。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回复
好。
一个字。
林溪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
晚安。
钱文青秒回
安。
跟上次一模一样。但这次，林溪觉得这个安字比上次暖。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蹦蹦跳跳地走了。
走廊尽头，钱文青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晚安看了整整一分钟。
赵成晨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
你站这儿干嘛？
等晚霞。
晚霞在那边，你脸朝着墙。
墙上有晚霞的影子。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他转身走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弹幕：《等晚霞 钱文青式浪漫》
《墙上有晚霞的影子 你赢了》
《赵成晨 今天的无语次数已超标》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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