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八菜一汤

事务所的大门被 "砰" 地一声撞开。

红缨像一阵卷着烟火气的风冲进来，一手各拎一个塑料袋，袋底坠得老长，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刘海被汗黏在脑门上，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话没说完，她鼻子先抽了抽。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葱姜爆锅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酱香。

她脚步猛地刹住，眼睛瞪圆，像只闻到鱼干的猫。

温祈墨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三个最大的袋子，袋提勒进指节，指腹泛白。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司小南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两袋零食，袋子鼓鼓囊囊，露出半截薯片包装袋。

陈牧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已经系上了，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看到门口这阵仗，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他走过来接袋子，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东西

—— 前排排骨、还在塑料袋里弹尾巴的大虾、一条腮帮子翕动的鲈鱼、鸡翅中、一把带着露水的空心菜、两个土豆、三根黄瓜、一块嫩豆腐、几个番茄、一把小葱、一块姜、两头蒜，还有红缨额外拎的那半只卤猪耳，油亮油亮的。

他拎起袋子往厨房走，红缨跟在屁股后面念叨。

他伸手把红缨推出厨房，拉上半截推拉门，玻璃门 "咔哒" 一声归位，把外面的喧闹隔了一半。

厨房挺大，收拾得极干净。

灶台是不锈钢的，擦得能照见人影；刀具挂在墙上的磁条上，从斩骨刀到水果刀一字排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调料罐按高矮顺序码在窗台上，标签朝外，像一排待命的士兵。

抽油烟机擦得没有一丝油垢，瓷砖缝里都见不到黄渍。

他把食材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稳当。

排骨先泡进清水里去血水，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慢慢洇开，像淡墨。

虾倒进水池里，还在蹦跶，尾巴弹得水池壁啪啪响。

鲈鱼放在另一个盆里，鳃还在动，一张一合。

豆腐拆开包装泡进清水，嫩白如玉，指尖碰一下，晃悠悠地颤。

他系紧围裙带子，挽起的袖口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利落的肌肉线条。

鲈鱼最费时间，得先处理。

他把鱼按在砧板上，左手摁住鱼头，右手持刀，刀背刮鳞 ——"唰唰唰" 几下，银白的鳞片飞溅，落在砧板上像碎银屑。

从鱼腹剖开，刀口利落，去鳃去内脏，血水在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鱼腹内壁那层黑膜也撕得一丝不剩。

鱼身两面各划三刀，刀口深至鱼骨，手指抹上盐和料酒，细细揉进刀口里，姜片塞进鱼腹和刀口，腌着。

蒸锅加水烧开，鱼盘放进去，大火蒸。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定时间 —— 八分钟，多一秒肉老，少一秒不熟。

紧接着。

黄瓜拍碎。

刀面平拍下去，"啪" 的一声脆响，瓜肉裂开，翠绿的汁水溅在砧板上，带着一股清鲜的瓜香。

他把拍碎的黄瓜切成段，装碗，加蒜末、生抽、香醋、少许糖、几滴香油，再撒一把炸好的花生米 —— 红缨买的，说是下酒，花生米焦香酥脆。

筷子拌匀，先端出去放着，凉着更入味。

泡了十分钟的排骨捞出来，冲洗干净，血水顺着指缝流进水槽，淡红色的水打着旋儿进了下水口。

斩骨刀起落，"笃笃笃"，刀落砧板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排骨被斩成大小一致的段。

加料酒、姜片抓匀腌制，指节翻动间，每块排骨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酒液。

铁锅烧热倒油，油面泛起细波纹，姜片葱段扔进去 ——"滋啦" 一声，油花炸开，葱姜的焦香瞬间蹿满整个厨房。

排骨倒进去，颠锅翻炒，铁锅在他手里像长在手臂上，手腕一翻，排骨在空中翻了个面，落回锅里时两面都煎至金黄焦香，边缘微微起了焦壳。

老抽沿锅边淋下，"嗤" 的一声，酱汁遇热油汽化，棕红色的蒸汽裹上每一块排骨，色泽红亮，像上了一层釉。

加水没过，加冰糖、生抽、料酒，大火烧开，浮沫撇干净，盖盖转小火。

"咕嘟…… 咕嘟……"

浓郁的酱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肉香和糖色的甜，一缕一缕往人鼻子里钻。

鸡翅中两面各划两刀，刀口深至骨，冷水下锅焯水，加姜片料酒去腥。

水温渐升，血沫浮上来，灰扑扑的一层，撇干净，捞出沥干，鸡翅表面已经发白。

另起锅少油，鸡翅皮朝下煎至金黄，油从鸡皮里被逼出来，"滋滋" 作响，翻面再煎，两面焦脆，鸡皮缩起，呈诱人的琥珀色。

倒入可乐，褐色的液体没过鸡翅，气泡 "啵啵" 地往上冒。

加生抽、老抽、少许盐，大火烧开转中小火慢炖。

可乐的甜香混着肉香弥漫开来，和排骨的酱香交织在一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浓郁。

土豆去皮，切片再切丝，刀工极快，"哒哒哒哒"，丝细均匀，泡进清水里去淀粉。

热锅凉油，干辣椒段和花椒爆香，土豆丝沥干倒入，大火快炒，醋沿锅边淋下，"刺啦" 一声，醋香激出来。

加盐、少许糖，翻炒几下出锅，土豆丝根根分明，酸辣脆爽，最是下饭。

鲜虾捏住头部，牙签从虾背第二节挑出虾线，动作行云流水。

热油爆香蒜末，蒜粒在油里变成金黄色，虾倒进去大火快炒，虾壳瞬间变红，蜷成 C 形，虾油被逼出来，锅里泛起一层淡红。

加盐、糖、生抽，翻炒均匀，出锅前撒一把葱花 —— 红绿相间，蒜香裹着鲜甜。

大火热锅，油冒烟了才把带露的空心菜扔进去

"哗啦" 一声，水汽蒸腾，菜叶在热油里翻卷，颜色从深绿瞬间变成翠绿。

翻炒几下加盐，锅铲贴着锅底兜两下，出锅。

翠绿欲滴，菜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油光，菜梗脆嫩，一掐能出水。

嫩豆腐切块，刀沾水，切出来的豆腐块棱角分明不粘刀。

开水焯过去豆腥，豆腐在水里微微颤动，捞出沥干。

底油下肉末炒散，肉末在油里由红变白，加豆瓣酱炒出红油，酱色的油裹着肉末，香气厚重。

加水烧开，豆腐滑进去，小火慢煨，让汤汁一点点渗进豆腐的孔隙里，豆腐表面起了细密的小孔。

勾芡，水淀粉淋进去，汤汁变得浓稠，裹在豆腐上。

淋香油，撒花椒粉和葱花。

嫩白豆腐浸在红亮汤汁里，覆一层翠绿，白红绿三色分明。

这时候鱼也蒸好了。

他揭开蒸锅，蒸汽 "轰" 地涌上来，白茫茫一片，带着鱼的鲜香。

鲈鱼通体洁白，鱼眼凸出，鱼肉翻开呈蒜瓣状，一瓣一瓣，纹理清晰。

倒掉蒸出来的腥水，铺上新葱丝姜丝，淋一勺蒸鱼豉油，烧一勺热油 "刺啦" 浇上去 。

葱香豉香瞬间被激出来，整条鱼色泽素雅，鲜香扑鼻，热气裹着鲜味往人脸上扑。

最后是番茄蛋花汤。

番茄切块，热油下锅炒出沙，番茄的汁水被炒出来，变成浓稠的红酱。

加水烧开，汤色橙红。

蛋液缓缓淋入，用筷子搅出蓬松的蛋花，蛋花在汤里翻卷，如云絮般散开。

加盐，滴几滴香油，汤色橙红透亮，蛋花如云，番茄的酸香混着蛋香，清爽开胃。

八菜一汤，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陈牧野关了火，擦了擦额角的汗。

红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尾音拖得老长。

陈牧野笑了笑，把鱼端了出去，放在桌子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