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安抚心绪不安的周平,时念决定暂时留在西津小住。
白日里周平在餐馆忙活,等到夜色降临,便去往时念家中休息。
时念两头奔波,白天在沧南,待到夕阳沉落,就马不停蹄赶回西津,陪着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转眼就到了年关。
时念正踮着脚往门上张贴春联,刚直起身,目光一抬,整个人倏然怔住。
周平站在廊下,一身正红锦袍裹住清瘦单薄的身躯。
久久等不到一句夸赞,少年的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眼尾猛地涌上一层薄红。
他抿紧唇,转过身就要快步走回房内,打算换下这身衣服。

“等等。”
时念快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望着少年泛红的眼尾,轻声开口:
“阿平,很好看。”

这话绝不是客套。
周平天生一身冷白瓷肤,浓烈似火的大红织锦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冷暖相撞,艳得惊心动魄。
时念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这身衣服很衬你。”
周平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死死攥紧衣料,声音细若蚊蚋,
“我还以为…… 你不喜欢。”

时念握住他微凉的手腕,目光一寸寸描摹他俊秀的眉眼,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浅笑,

“我只是一时看得失神。”
周平慢慢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眼眶的潮红渐渐褪去,那颗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稳稳落了地。
三舅也看见了换上新衣的周平,当即竖起大拇指,
“还是小时眼光独到,咱们小平穿上这身,真是俊俏极了!”

被三舅这般打趣,周平脸颊涨得通红,他慌忙往后缩,怯生生躲到时念身后,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藏了起来。
“哟,我们小平还害羞了。”

三舅笑着打趣。
时念唇角噙着笑意,牵着周平转身走上二楼,她也要去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走到房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
周平还没能从方才的窘迫里平复下来,手指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一刻也不肯放松。
单薄的身躯裹在炽热明艳的红袍之中,鲜活夺目。
一双黑眸牢牢黏在她身上,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时念抬手,轻轻拂过他发烫的耳尖,触感温热柔软。
周平骤然一僵,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乖乖点头,嗓音轻软得如同飘落的羽毛,挠在人心尖上,
“好。”

时念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合上房门。
她早早便备好了过年的新衣,一身米杏色长衫温润素雅,袖口暗绣着细碎银线纹样,低调雅致,韵味十足。
换衣衫的片刻,门外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动静。
她动作利落换好衣衫,对着铜镜理顺衣襟与发梢。
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她直直撞进一道专注炽热的视线。
周平站在走廊窗边,落日最后的余晖穿透木格窗,点点金芒洒落在肩头的红锦布料上,漾开细碎流光。
看见她走出来,少年眼眸骤然一亮,沉寂的眼底瞬间盛满漫天星光。
时念缓步走到他跟前,抬手细心抚平他衣摆微皱的边角,笑意温煦,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周平的视线从她眉眼缓缓落至她的衣衫,米杏色的温柔撞上正红的热烈,两相映衬,说不出的般配和谐。
他喉头轻轻动了动,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
“姐姐好看。”

时念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少年的发丝蓬松整洁,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阿平也很好看。”
她垂眸凝视着他,眼神真挚又温柔。
这般直白真诚的夸奖,让刚刚平复下去的羞涩再次席卷而来。
红晕一点点爬上脸颊,顺着下颌漫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微微偏过头,躲开她温柔的视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她靠拢,肩头紧紧贴住她的肩头,贪恋着这份安稳踏实的温暖。
楼下传来三舅高声的呼唤,夹杂着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年夜饭热腾腾的香气顺着楼梯袅袅上浮,填满整栋宅院。
窗外时不时炸开几声零星爆竹,喧闹声响勾勒出新年将至的热闹烟火气。

“下楼吃饭吧。”
时念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嗯。”

周平低声应下,与她并肩缓步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