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意动摇

林砚住院的几天，沈知衍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

苏晚也来过几次，看到沈知衍对林砚如此上心，虽然心里有一丝细微的异样，却也只当是沈知衍心地善良，照顾她的朋友，并没有多想，反而还觉得沈知衍温柔体贴，更加喜欢他。

只有沈知衍自己清楚，他对林砚的照顾，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他会细心地给林砚擦脸、喂饭、陪他说话，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给她讲一些轻松的故事，会在他情绪低落、眼神空洞的时候，默默握住他的手，给他传递一丝温暖。

每一次靠近林砚，每一次触碰他，沈知衍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他喜欢林砚手心微凉的温度，喜欢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喜欢他在自己的陪伴下，眼底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这种感觉，是他和苏晚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和苏晚在一起，他是轻松的、愉悦的，苏晚的明媚开朗，能感染他，让他觉得温暖；可和林砚在一起，他的心底，会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想要呵护他，想要温暖他，想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想要驱散他所有的黑暗与痛苦。

他开始害怕，开始恐慌，开始拼命地自我怀疑。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是直男，他爱的是苏晚，林砚是男生，是苏晚最好的朋友，他不能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不能对不起苏晚，不能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

可越是自我否定，心底对林砚的那份异样情绪，就越是浓烈。

他会在看着林砚的时候，不自觉地失神；会在和林砚说话的时候，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会在林砚对他露出一丝极淡的表情时，开心很久。

他甚至开始，回避苏晚的亲密举动，和苏晚相处时，心里会不自觉地想起林砚，会觉得愧疚，会觉得心不在焉。

这种变化，让沈知衍痛苦不堪。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身边的环境，都让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男生就应该喜欢女生，同性之间的感情，是不被认可、不被接受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的情愫。

他觉得自己很不堪，很背叛，一边是相恋的女友，温柔明媚，真心待他；一边是让他心疼、让他心动、让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少年，孤独脆弱，满身伤痕。

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煎熬之中。

他开始刻意回避林砚，想要疏远他，想要压制住心底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愫。

林砚很快就察觉到了沈知衍的变化。

前几天还温柔守候、无微不至的人，突然就变得疏离、冷淡，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不再刻意照顾他，甚至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林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以为，是自己的心意被沈知衍发现了，所以沈知衍才会嫌弃他，厌恶他，想要远离他。

自卑与痛苦，再次席卷了他，抑郁情绪也彻底爆发。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孤僻、浑身带刺的样子，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包括沈知衍，也包括苏晚。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以为得到了一丝温柔，就可以心存幻想，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被嫌弃，被厌恶。

他开始彻底封闭自己，不吃不喝，不说话，眼神里没有任何光亮，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苏晚看着林砚这样，担心不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地安慰他，却始终没有效果。

沈知衍看着林砚自暴自弃、满眼绝望的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刻意疏远，只是想要压制自己的心意，想要守住道德的底线，却没想到，会把林砚推向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林砚日渐消瘦，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看着他被痛苦与自卑吞噬，终于再也无法伪装冷漠，再也无法刻意疏远。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衍走到病床边，看着蜷缩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林砚，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愧疚与心疼：“林砚，对不起。”

林砚没有睁眼，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

沈知衍缓缓坐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这一次，没有再松开。

“我不是故意疏远你，我只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意，只能低声说，“我只是心里很乱，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林砚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知道沈知衍心里乱，他知道沈知衍在纠结，可他不知道，沈知衍的纠结，是因为对他动了心。

他只当，沈知衍是发现了他龌龊的心思，在为难，在嫌弃。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砚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绝望，“是我自己犯贱，你不用在意我，以后离我远一点就好，我不会再纠缠你，不会再让你为难。”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知衍连忙打断他，握紧他的手，语气急切，“林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嫌弃你，也没有厌恶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意。”

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沈知衍自己都愣住了。

他终于，把心底最真实的困惑，说了出来。

林砚也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衍，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看着沈知衍眼底的迷茫、愧疚、痛苦，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个不敢奢望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

难道……沈知衍他……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太过不可思议，让林砚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期待。

沈知衍看着林砚震惊的眼神，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道出了心底的秘密，再也无法隐瞒。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林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林砚，我知道这很荒唐，我也一直在克制，一直在逃避，可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是直男，我有晚晚，我不该对你有这样的心思，我一直在骂我自己，一直在强迫自己远离你，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地担心你，心疼你，想要靠近你，想要对你好。”

“我现在很混乱，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也不想再让你难过。”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砚的耳中。

林砚呆呆地看着沈知衍，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藏了十几年的暗恋，他以为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意，竟然……竟然得到了一丝回应。

这个他爱了十几年的直男，竟然对他，动了心。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让他不敢相信。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与纠结。

苏晚，他唯一的朋友，还在全心全意地爱着沈知衍，还在期待着他们的未来。

他不能，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意，伤害苏晚，不能破坏他们的感情。

道德与友情，再次横亘在他和沈知衍之间，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场暗恋，终于等到了一丝回应，可这份回应，却带来了更深的虐心与煎熬。

三个人的感情，注定有人受伤，注定充满痛苦。

而林砚，依旧在友情与爱情之间，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