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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恶鬼皮囊下未泯的少年心事

让你斩无惨,你反手囚了水柱?

无限城没有黑夜。

这里只有鬼王意志下,永恒不变的诡秘黄昏,空间被切割颠倒,怪诞的建筑悬浮堆叠,是一个无尽的迷宫,富冈义勇被囚禁的和室,就是迷宫中一个孤零零的方块。

他从不熟睡。

即便日轮刀被夺,水柱的警觉也早已刻入骨髓,他总是缩在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背靠冷的墙壁,以防备的姿态浅眠,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惊醒。

但今晚,不同。

将他从浅眠中拽出来的,不是威胁。

是呜咽。

一道压抑的,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的声音。

富冈义勇的眼睫一颤,深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睁开,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耳朵却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

声音来自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铺,鬼王灶门炭治郎,正躺在那里。

这是炭治郎的寝殿,而他,前水柱富冈义勇,成了一件战利品,被随意丢在这里,日夜共处,何等的荒谬与屈辱。

起初,他以为这是新的折磨,他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可炭治郎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偶尔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回来,静静的坐在床边,用那双印着“上弦之零”的猩红眼瞳,一言不发的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安静极了的空洞,他看他,是在看一件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没有生命的旧物,这种注视,比刀刃更伤人,它一遍遍提醒富冈义勇,他所认识的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此刻,呜咽声又响起来,更清晰了些。

“……嗯……”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很痛苦。

富冈义勇眼角的余光,死死的锁住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炭治郎的身体在被褥下抽搐,他陷入了极深的梦魇,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鬼……也会做梦?

这个念头带着讥讽,在富冈义勇脑中闪过,在他漫长的猎鬼生涯中,从未听过鬼会因噩梦而哭泣,它们本身就是人类的噩梦,这只是又一个把戏?一个引他放松警惕的圈套?

富冈义勇的内心警铃大作,他绷紧身体,指尖无意识的蜷缩,还在触碰刀柄的温度,别看,别听,别被迷惑,床上的那个,是毁灭了鬼杀队的元凶,是沾满同伴鲜血的恶鬼,他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

但,视线却不受控制的胶着在那个颤抖的身影上。

炭治郎翻了个身,半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窗外变形的诡异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

富冈义勇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见了,眼泪,正从炭治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没入鬓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他的嘴唇动了动,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间漏出。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富冈义勇安静极了的心上。

对不起?

这个词从鬼王的口中说出,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富冈义勇的嘴角,扯起一个冷的嘲讽。

但下一秒,那弧度就僵在脸上。

“祢豆子……”

那个名字在富冈义勇脑中炸开。

他瞳孔一缩。

灶门祢豆子,那个曾变鬼却保持人性的女孩,炭治郎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妹妹,他当然记得,他记得,最终决战时,已经变回人类的祢豆子,是如何哭喊着冲向化为鬼王的炭治郎……然后,被他亲手……

富冈义勇不敢再想下去,那一天,是所有人的地狱。

床上的人蜷缩的更紧了,在梦中无助的寻找着庇护。

“对不起……祢豆子……对不起……”

他反复呢喃着,一声比一声痛苦,一声比一声绝望,那已经不是梦话,是灵魂深处最沉痛的哀嚎,那张属于鬼王的、总是冷漠空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属于人类的、极致的悲伤与悔恨。

富冈义勇完全呆住了。

他的认知正在被撕开。

他面对的,到底是狡猾的鬼王,还是……那个迷失在鬼王躯壳里的少年,在梦境中为自己的罪孽忏悔?

“不……不要……”

梦中的炭治郎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别走……义勇先生……”

“……”

富冈义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义勇先生。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自从变成鬼王,炭治郎再也没这样叫过他,他只冷漠的称呼他“富冈”,或者,什么也不叫。

而现在,这个熟悉的称呼,竟从一个本该恨他入骨的鬼王的梦中,如此清晰的传来。

这算什么?迟来的怀念?

还是说,在炭治郎内心深处,自己……还占有一席之地?

富冈义勇的心乱了,从没有过的混乱。

就在他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撕扯时,突然有了变化。

“……义勇先生……”

床上的炭治郎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溺水的绝望,然后,他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