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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镐京的红鸾车驾

我乃商女他是周王

入夏的镐京晒得柏油路都冒着热气,街两旁的梧桐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叫卖凉糕的小商贩都提不起精神,直到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鼓乐声,整条街的人才突然活了过来。

“来了来了!是接那位殷商公主的车驾!”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沿街的百姓呼啦啦全涌到了路边,伸长了脖子往官道那头望。只见三十六匹纯黑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鎏金雕鸾的马车缓缓行来,车檐垂着的明黄色流苏晃得人眼睛发疼,那是天子才能用的仪仗规制。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女子半张素白的脸。苏妧指尖攥着垂在膝头的素色帛布,指节泛白。车窗外的议论声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说她是前朝余孽,说她祸国殃民,说她不知用什么狐媚法子勾得周王连祖宗规矩都不顾。

她垂着眼睫没说话,只有袖口里攥着的半块刻着“发”字的旧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十八年了,她在朝歌的废墟里啃过树皮,在战俘营里做过苦役,多少次以为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着这块年少时他偷偷塞给她的玉佩撑过来的。可真等到他以帝王之尊来接她的这天,她反倒有种踩在云里的不真实感。

车驾直接驶进了王宫正门,停在大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苏妧扶着宫人的手刚踩下马车,就听见殿内传来齐刷刷的跪地声,还有老臣声嘶力竭的哭喊。

“陛下!不可啊!妲己祸乱殷商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您怎么能立殷商余孽为后!这是要亡我大周基业啊!”

苏妧的脚步顿了顿,抬眼往殿上看去。龙椅上坐着的男人玄衣衮冕,眉眼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隐忍,轮廓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正是如今的周王姬发。他显然已经听了好一会的劝谏,指尖叩着龙椅扶手,脸色冷得能结出冰来。

见她进来,满殿的哭声瞬间停了,无数道或愤恨或鄙夷或探究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几个老臣见状更是激动,直接膝行到殿中央,额头磕得地砖咚咚响,血都渗了出来。

“陛下!您若是执意立此女为后,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死谢罪列祖列宗!”

姬发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寒光扫过殿内众人的脸。他几步走下台阶,众臣以为他要动怒,吓得连气都不敢喘,谁知他直接越过跪地的老臣,径直走到苏妧面前,伸手将她有些发凉的手攥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满殿文武,剑身完全出鞘,往地上一插,金石相撞的脆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

“当年朝歌质子府,我被人打断腿扔在雪地里,是她偷了宫中的御药给我治伤,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冻得发了三天高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当时就说过,若我有出头之日,必以江山为聘,娶她为妻。”

“你们说她是殷商余孽?”姬发的视线扫过刚才哭嚎得最凶的几个老臣,语气冷得像冰,“当年殷商征伐东夷,是她冒死给我送的情报,我才能一路打到朝歌城下。你们现在坐享太平,倒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要立救命恩人为后?”

满殿鸦雀无声,刚才喊着要撞死的老臣僵在原地,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都忘了擦。

苏妧站在姬发身侧,抬头看着他下颌紧绷的侧脸,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以为十八年的时间足够改变所有事,以为他早就忘了当年那个偷偷给他送糖吃的小公主,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姬发转过头看她,刚才还冷得吓人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妧,”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我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龙案上的皇后册宝,殿外突然传来宦官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报——!东夷部落送的和亲公主到宫门外了!随行的还有他们部落的三万骑兵,说要亲眼看着公主入后宫,不然就立刻发兵犯境!”

姬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苏妧的手猛地收紧。苏妧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眼神,指尖的玉佩硌得掌心更疼了。殿外的风顺着门槛吹进来,带着点关外的黄沙味,混着殿内老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呼吸声,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