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王大夫为师后,白禾安心里有了底气。
这段日子,她一边跟着王大夫学医,一边坚持上山采草药。每天先去王大夫家认药、抄方、学习脉理,午后便带着竹筐往后山跑。
王大夫对这个徒弟越来越满意,白禾安虽然说自己没正式学过,可各种药材的样子、性味、功效,她张口就来,炮制手法也已经有模有样。不管教什么,她都能很快领会,从不需说第二遍。
看着白禾安学得轻松,王大夫偶尔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学医的苦。那时候他跟着师父,光认药就花了整整一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切药、晒药,手上全是裂口,背错了药性还要挨板子。
如今这丫头,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教起来实在省心。
王大夫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收这个徒弟,真是收对了。
这天,白禾安把家里的干草药重新整理了一遍,挑出品相最好的,一根一根码整齐,装了满满两筐。她盘算着等下次赶集时再拿去镇上卖。
在王大夫家学医时,她顺便把自己准备去镇上卖草药的事跟师父提了一嘴。王大夫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听完点了点头,起身进屋拿了一张纸条出来,递给她。
“来,把这个带上。”王大夫说。
白禾安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此女系老夫弟子,所售药材经老夫亲自验看,品质可靠。下面盖了一方私章,朱红的小印,端端正正。
白禾安心里一暖,郑重地把纸条收好,道了谢。
王大夫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次日天不亮,白禾安叫上白景骁,两人背着草药,搭了牛车往镇上赶。
两人进了回春堂的门,吴掌柜还是那副精明模样,正拨着算盘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又是他们,嘴角微微一撇,正要开口。
白禾安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吴掌柜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他把纸条凑近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印章,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上下打量了白禾安一眼,嘴角那撇笑意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客气的面孔。
“原来姑娘是王大夫的高徒,失敬失敬。”他把纸条还回来,声音都比上次高了半个调,“这药材我看看——”
他翻了翻筐里的草药,这次没有挑三拣四,也没有皱眉头,反而点了点头:“炮制得不错,品相也好。”
“这两筐,给您二百文。您看行吗?”
白禾安心里一算,二百文,整整是上次的十倍。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吴掌柜麻利地数了二百文铜钱,用绳串好递过来,还亲自送她们到门口,笑眯眯地说:“下回有药材还拿来,价钱好商量。”
白禾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景骁跟在后面,忍了一路,直到远离了回春堂才憋不住:“五妹!二百文!上次才给二十文!”
白禾安笑了笑:“所以说是门票嘛。”
白景骁没听懂什么叫门票,但也不重要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二百文铜钱,走路都带风。
白禾安捏着钱袋,跟李叔约定的时间还早,便和白景骁在街上多转了一圈。
两人路过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蒸笼刚掀开,白胖的肉包冒着白气,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除了前几天的兔肉,白家这些天又是顿顿野菜稀粥,寡淡得不行。
更何况白禾安前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主义者,连着吃了那么多天的粗茶淡饭,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白禾安站住脚,问了一句:“老板,这包子怎么卖?”
老板笑呵呵地说:“肉包三文一个,菜包两文。”
“来一笼肉包。”白禾安掏出钱。
老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连声道:“好嘞好嘞!”他手脚麻利地拿起竹夹子一夹一个,白胖的包子稳稳当当地码进油纸里。
白景骁在旁边眼睛都直了:“五妹,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白禾安接过油纸包好的包子,塞进竹筐里,拍了拍手:“赚钱就是为了花的。走,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白景骁咽了咽口水,没再说什么,脚步却比刚才更快了。
他们又在街上逛了逛。
难得出来一趟,手里又有钱,白禾安想给家里每个人都带点东西。她一边走一边挑,买一样就往竹筐里塞一样,也不让白景骁细看。白景骁几次探头想瞧,都被她笑着挡开。
“五妹,你到底买了些啥?”白景骁忍不住问。
白禾安眼睛弯弯的,把竹筐往身后一转,冲他眨眨眼:“急什么,到家你就知道啦。”
白景骁挠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倒也不再追问。
竹筐渐渐满了,白禾安这才满意的收了手。
回家的路上,白景骁几次想偷看,白禾安都笑眯眯地把竹筐转到另一侧,就是不让他瞧见。白景骁心里痒痒的,可看着妹妹那副促狭的样子,也只能摸摸鼻子作罢,一路嘀咕:“行行行,我忍,到家再看。”
到了家,日头刚过正午。
赵雪正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锅里熬着野菜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白禾安把竹筐往院中一放,拍了拍手,扬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今儿草药卖出去了!”
听见声响,家里人陆续从屋里出来。白禾安脸上带着笑,白景骁在一旁猛点头,嗓门比她还大:“真的!那个掌柜一看王大夫的纸条,立马变脸,可痛快了!”
林凤娘听见这话,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卖了就好,卖了就好……禾安,辛苦你了。”
白禾安摇摇头,转身从竹筐里抱出那包油纸包的肉包,递给赵雪:“娘,把包子热一热,就着粥一起。今天大家都尝尝荤腥。”
赵雪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白胖的包子挤在一起,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儿,肉汁已经浸透了油纸。她心疼地皱起眉头:“这……这得多少钱啊?”
白禾安摆摆手:“娘,别心疼钱了,咱们难得吃一回好的。”
赵雪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热腾腾的肉包端上了桌,白粥野菜也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