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在是凌晨五点，狄维娜将最近的报纸看了个遍，以往的那些花边栏目完全不见，取而代之是恐怖片海报般的大幅图片，拍摄的都是死人和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嘈杂紧张的人群，当然还有戴口罩的白褂医生，尸变、流行病、复活和撕咬等等可怕的词汇层出不穷，一时间狄维娜感觉到后背发凉，她怎么会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死人就是死人，怎么可能会站起来，倘若死人也能走动那活人和死人哪里还有区别。

“别害怕妹妹，有哥哥护着你！”袁庆阳在沙发上盖着被子舒服的睡了一会，见狄维娜看着报纸脸色都开始铁青了就搂着她脖子安慰安慰，狄维娜非常相信哥哥的话，所以也就放心下来，只是自己刚刚睡了一个月，总不会刚醒几个小时立马就躺下接着睡觉吧，这是她第一次瞒着哥哥保守的秘密。

到了清晨六点就是上学的时候了，哥哥在锅边加热下肉饼卷着面包片带着狄维娜出门了，这妹子还是戴着口罩和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像是一捆行李，袁庆阳从破旧的停车场里推出自己的越野摩托用餐巾擦擦嘴，然后把剩下的半截给了她。

“要走喽！”袁庆阳一身黑夹克非常紧，狄维娜只好偷偷丢掉食物双手抱着哥哥的腰部，然后摩托轰然发动起来呜呜的朝着学校赶过去，在半路上狄维娜就看到了报纸上的场景，地面上有好多的鲜血，有的尚且新鲜有的已经干涸，在洁白的雪地表面铺上一层鲜艳的红地毯，椭圆形的的黑色裹尸袋地上一排排整齐摆放像是蚕蛹，狄维娜闻着冰凉的空气中那淡淡的恶臭和血腥味一时间感觉想呕吐，但她知道吐了肯定又要换衣服，她已经没有别的衣服穿了。

袁庆阳感觉到狄维娜有些呼吸急促就回头说道：“不准看！”这是为了妹妹着想，就她那看见毛虫都能吓哭的心理素质看久了估计就要昏倒了，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车辆在行驶，学校的大门第一次没人看管，袁庆阳开足马力冲上斜台，随着屁股的一阵震荡狄维娜知道自己是回来了，她喜欢上学，因为学校是她在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

哥哥从来都不会骗她，这次也是一样，现在是星期三，以往繁华的校园只有凋零的大柳树和柏树和没人的篮球场在坚守这里，狄维娜仔细看着学校的景色，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自己肯定落下课了，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次连假都没请就旷课一月，估计留校察看都是轻的了。

从来都没有迟到过的狄维娜一时间有点心虚，袁庆阳见狄维娜这幅害怕的样子就拍拍她的头说道：“你担心什么，三个级部就留下不到五百人，连看门的大爷都五天没来了，咱们能来就很不错！”

狄维娜是时常处于迷糊状态，啥都不懂，在她那简单的想法里好好念书考试就对了，别的都不重要，天空中乌云密布大片的雪花再次不约而至，零下17度的低温让他们尽快离开漏风的停车场来到了相对温暖的教室，哥哥尽管比自己刚刚大一岁可已经相当成熟了，他一天经历的事情比自己一年都多，狄维娜所在的高一16班在顶楼，和高二的体育班靠的特别近，现在老师基本都不来上课了，没地方混的他们果断又来他们班捣乱了，刚一进门就看到这群穿着运动服的猛男已经把桌子凑成一堆坐在上面抽烟打牌，甚至连啤酒花生都摆上了。

他们的张老师是教化学的，四十多岁的老大妈，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讲台上好声好气说了很长时间可他们就是嗯嗯啊啊照样我行我素，班里的同学只有二十个都趴在桌子上玩手机或者看漫画书，袁庆阳刚来这里那群本来嚣张至极的渣渣立马冷静下来，靠着墙壁像是躲避猛虎一样然后溜出了大门。

袁庆阳刚带着狄维娜坐下班里的女生就从安静变得喧闹起来，马上就围过去嘘寒问暖的，就连其他班级的女生都有来凑热闹的，张老师已经不想管纪律了索性和大家聊起天，狄维娜被哥哥搂在怀里然后袁庆阳就装听不见的，那帮像是苍蝇般赶不走的女生只好悻悻的坐在旁边。

“狄维娜你不是出车祸了嘛，怎么……没事了？”那些女生也是对狄维娜很关系，那场车祸撞碎了多少男人的心，现在她完整无缺的回来了，都感到有种天亮的感觉。

“我和她呆了一个月，就这么简单！”袁庆阳知道狄维娜肯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但是现在情况十分特殊，再加上她的情绪也不太稳定，就打算以后再提及这件事情，这可是个绝佳的借口，全班的人都听懂了。

现实有时候就是那么讽刺，往常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们都被街上和电视上的消息给吓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现实，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从没见过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变成尸体，更没见过已经逝去的生命再次鲜活，他们当中有人失去了父亲和母亲，还有几个同学失去了自己，直到几天后才知道他们并非逃学或者避难，而是永远留在了这里。

狄维娜本想拿出笔和本子继续学习，袁庆阳就抓过来笑骂道：“傻妹妹，你是不是书呆子，都啥时候还有这心思，我前几天排队买了两张机票，今晚上10点的航班，到时候咱们一起走，等会中午咱们就回去收拾东西！”

“可是……哥哥你都没告诉我啊！我还没想过要离开这里呢！”狄维娜的犹豫可是出了名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在车流湍急的十字路口出了那么大的车祸，狄维娜正说着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的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和钻来钻去，让她感到很不舒服，然后就趴在桌子上难受的不行。

“来那个了？”袁庆阳小声问她道，狄维娜摇摇头，表示她没有，只是感觉身体特别凉，像是有冰块嵌在自己心脏中，肌肉里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校园往往都是安静的，可是今天不同，一辆小巴士风驰电掣的赶来了这个学校，从上面下来的可不是家长，而是货真价实的战士，身穿厚厚的防护服带着漆黑的步枪和冲锋枪一溜小跑上去了，他们这幅打扮明显吓坏了沿路的学生，纷纷靠墙避开，他们一边跑一边看着班级名称，终于在高一16班的前后门停下了脚步，然后带着枪跑进来，还没等老师发问一个士兵就狠狠踹狄维娜的桌子一下，然后拿枪指着她了。

十六年以来，狄维娜第一次被枪械指着脑袋，而且是上了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