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秋的座位

九月的风终于不那么热了，吹进四中校园。今天新生报到，不用上课，整栋教学楼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陌生，鲜活，闹哄哄的。

夏叙音背着书包赶到教室时，不算迟到，只是来得偏晚。里面坐了大半，空位没几个。她看了一圈，发现靠窗那一排，谢逾存旁边空了一个座。

她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走过去，小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谢逾存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干干净净的。“没人，你坐吧。”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边，有点不自在。脊背绷得直直的，心跳快了几拍。

过了一会儿，后面有人拍她。一个女生探过头来，声音很开朗：“你好呀，我叫林晓，你呢？”

“夏叙音。”

两个人小声聊起来，聊小学，聊新学校，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聊着聊着就没那么紧张了。

没多久，一个穿休闲衬衫的年轻男老师走进来。看着挺随和的，还笑着，不像那种很严肃的老师，倒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站上讲台，压了压手，教室才安静下来。

“我姓周，你们的班主任。教科学和物理。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

他先说了这些，然后就开始讲入学通知、作息时间、校规什么的，年轻老师也懒得废话，大多都挑重点讲，让人听着清楚又有趣。讲到校园纪律的时候，他特地补了一句：“还有啊——篮球、羽毛球、排球这些东西，不能随手藏在操场边的草丛里。”

夏叙音本来在跟林晓小声说话，没怎么认真听。听到“藏在草丛里”的时候，脑子没转过来，嘴比脑子快，跟着嘟囔了一句：“草里…？”

说完她就愣了。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僵在那儿，这话听着也太像骂人的了吧。

她屏住呼吸，眼角偷偷往旁边瞄。谢逾存就坐那儿，特别近。她怕他听见了，怕他误会。

耳朵一下子就烫了，心跳得乱七八糟。她赶紧转回去坐好，不敢再跟林晓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讲台，心里又慌又恼——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他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干净净的，鼻梁上那颗痣，在窗边的阳光里特别明显。她慢慢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热的。

入学教育讲完，周老师拍了拍手：“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坐得太乱了，重新排一下。所有人到走廊按身高排队，从矮到高，依次进来坐。不许自己挑。”

大家就起身了，拿着书包往外走。

夏叙音个子矮，站前面。谢逾存也不高，在男生那边靠前。林晓个子高，站到队伍后面去了，一下子离她好远。

周老师站在旁边，随口开了几句玩笑，又调了调队形，氛围倒是挺轻松的。

排好队，大家按顺序进教室坐下。夏叙音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谢逾存也在第一排，中间隔了一个人，抬眼就能看见。林晓坐到了后排去，隔了大半个教室，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随便聊天了。

夏叙音坐下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没跟林晓挨着，也没能一直坐在谢逾存旁边。但转念一想：同班，同在第一排，抬眼就能看见，好像也还行吧。

周老师在讲台上笑着说：“座位暂时就这样。视力不好的私下跟我说。接下来四年，好好相处。”

窗外有风吹过来，光影软软的。夏叙音安安静静坐着，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了那个人的侧脸上。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就在这个预备班的初秋里，悄悄地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