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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北风传家书,归期已暗藏

博君一肖:1996渝州雾语

宋颜福走后的重庆,连风都变得空落落的。

书店里彻底安静了,少了王琦雯往日的吵闹,少了宋颜福怯生生的身影,少了张凌赫忙碌的脚步,只剩下翻书时轻微的沙沙声,和窗外江雾流动的轻响。温知意依旧每天准时报到,沉默做事,安静得像一株藏在角落的植物;王琦雯话少了大半,常常趴在窗边,望着梯坎下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她还不习惯。

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的小姑娘,不习惯再也没人和她分享一块糖,不习惯重庆的雾里,再也没有阿福的气息。

肖战把书店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总在某个转身的瞬间,恍惚看见张凌赫蹲在地上整理书籍,看见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处看连环画,看见王一博刚从门口走进来,眉眼温柔地望着他。

可一抬眼,只有满室空寂。

王一博比以往更黏肖战了。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知渝书店,搬书、擦窗、整理账本,什么都做,什么都抢着来,只是想让肖战少累一点,少想一点那些伤心事。他不说情话,不做张扬的举动,只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陪着这个被生活磨得疲惫的重庆男人。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书店门口的竹椅上,看着十八梯的雾一点点沉下来。

肖战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一博,你来了这么久,家里会不会担心?”

王一博转头看他,夕阳穿过薄雾,落在肖战柔和的侧脸上,他心口一软,如实回答:“家里打过几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肖战的手指轻轻一颤,没有说话。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王一博不可能永远留在重庆,洛阳才是他的根,他的家,他逃不开的宿命。

王一博察觉到他的紧绷,立刻补充道:“我跟他们说了,我暂时不回去,我要留在重庆。”

“留在重庆做什么?”肖战轻声问,目光望向远处的江面,“你的生意在洛阳,你的家人在洛阳,你的未来,都在洛阳。”

“我的喜欢在重庆。”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喜欢的人在重庆,我就留在重庆。”

肖战心口一烫,却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一博,别任性。”

两人正沉默着,巷口传来邮递员的自行车铃铛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安静。

“肖战!有你的信!”邮递员喊了一声,把信放在门口的竹桌上,又蹬着车消失在雾里。

肖战起身拿起信,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寄件地址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河南洛阳。

是王一博家里寄来的家书。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太熟悉家里的来信方式了——越是语气平静,越是藏着不容拒绝的决定。他拆开信封,信纸展开,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越往下看,他的指尖越凉,脸色越白。

信里说得很清楚:

家里建材生意出了大事,洛阳总库失火,资金链断裂,父辈急火攻心住进医院,勒令他立刻返回洛阳,接手所有事务,不得拖延。

最后一行字,冷得像冰:若不归来,便从此断绝关系,永不认你这个王家子。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只有命令。

王一博捏着信纸,指节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青。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肖战,眼底藏着慌乱、挣扎与不甘,声音微微发颤:“战哥,我……”

肖战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下王一博手里的信纸,大致扫了一眼,指尖也跟着凉了下去。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把王一博往洛阳推,往远离他的方向推。

他早该知道的。

这场从洛阳吹到重庆的风,终究是要吹回去的。

这场从异乡滋生的爱,终究是敌不过血脉与责任。

“回去吧。”肖战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家里出了事,你必须回去。”

“我不回!”王一博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急切,“战哥,我可以不回,我可以留在重庆,我可以帮你守着书店,我可以……”

“你不可以。”肖战打断他,轻轻抽回手,目光坚定,“王一博,你是王家的儿子,你有你的责任,你的家人在等你,你的家在洛阳。你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生,毁了你的家人。”

“可我舍不得你……”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从洛阳来的、向来清冷倔强的少年,第一次在肖战面前,露出了脆弱的模样。

“舍不得也要舍。”肖战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重庆留不住你,我也留不住你。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过客。”

过客。

两个字,轻轻巧巧,却把这段小心翼翼藏在雾里的爱恋,彻底判了死刑。

巷口的李嬢嬢端着一碗凉糕走过来,看见两人紧绷的气氛,轻轻叹了口气:“小战,一博娃,我都听见了。家里的事,不能拖,男人要担责任,该回去就得回去。”

“嬢嬢……”王一博看向她。

李嬢嬢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庆话里带着几分心疼:“娃啊,重庆是好,可洛阳才是你的根。感情的事,讲缘分,你们有缘相遇,没缘分相守,是命。”

是命。

肖战闭上眼,心里反复念着这一个字。

是命,让他们在1996年的雾里相遇;

是命,让他们在相知相爱后,被迫分离;

是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这场BE的结局。

王一博看着肖战决绝的侧脸,看着这座雾蒙蒙的山城,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不想走,他舍不得,他放不下,他想留在肖战身边,想守着这家书店,想和他一起看年年江雾,吃一碗碗小面。

可他不能。

家人病危,家族危机,他逃不开,躲不掉,推不了。

北风已经从洛阳吹来,带着家书,带着命令,带着藏不住的归期。

重庆的雾再浓,也挡不住北归的风。

那天晚上,王一博没有说话,肖战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书店门口,从天黑坐到天亮,看着雾起雾落,看着江灯明暗,看着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痛与不舍。

王琦雯在里屋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呓。

温知意趴在桌上,一夜未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添了一层新的难过。

她知道,又一场离别,要来了。

这场离别,比张凌赫的离去,比宋颜福的出走,更疼,更彻底,更让人绝望。

1996年的重庆,雾还没散,人,却要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