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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嘉陵江晚风,心事都软了

博君一肖:1996渝州雾语

重庆的秋天,一到傍晚,江风就裹着雾气漫遍全城。

十八梯的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发凉,巷子里的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泡悬在屋檐下,被雾气一熏,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棒棒军们收了扁担,三三两两聚在街边小馆里,点上一盘花生,两瓶山城啤酒,用浓重的重庆话划拳说笑,声音粗犷又热闹,把冷清的傍晚烘得暖烘烘的。

肖战关了书店一半的窗,风还是钻着缝往里溜,吹得书页轻轻翻动。他抬手拢了拢领口,转头就看见王一博站在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阵子,王一博来得越来越勤了。

有时是刚从建材市场回来,衬衫上还沾着点灰尘,二话不说就进书店帮忙搬书、整理架子;有时是什么也不做,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肖战算账、擦书、给客人找书,一坐就是一下午。王琦雯和宋颜福成了书店的小尾巴,放学就往这儿跑,一个闹一个静,把原本冷清的小店闹得充满生气。

张凌赫和宋颜福的关系,也悄悄近了。

少年总是格外细心,知道宋颜福不识字,就每天提前挑好图画书,等她来;知道她胆子小,被街坊小孩欺负了不敢说,就默默站在她身边,把人护在身后;就连她饿了,都会偷偷从兜里摸出一个攒了半天的馒头,塞到她手里。

温知意依旧是那个安静的旁观者,每天准时出现,坐在角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风大了,不冷?”王一博走进去,顺手把敞开的窗户关小了些。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声音却比重庆的晚风还要温柔。肖战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凉茶:“还好,习惯了。”

“晚上有空吗?”王一博轻声问,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想请你去朝天门码头走走,吹吹风。”

肖战愣了一下。

来重庆这么久,王一博除了跟着他逛老巷、吃小面,还从没单独约过他。他看着男人眼底认真的神色,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终究没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等我把店收拾一下。”

一旁的王琦雯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哥,肖大哥,你们要去哪里呀?带我和阿福一起去好不好?”

王一博眉头轻轻一挑,难得露出一点无奈:“小孩子家家,别跟着凑热闹,我和你肖大哥说点事。”

“哼,不说就不说。”王琦雯噘了噘嘴,转头拉着宋颜福,“阿福,我们去看凌赫哥摆书,不理他们。”

张凌赫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肖哥,一博哥,你们放心去吧,店我看着,没问题。”

肖战点点头:“辛苦你了,锁门的时候注意安全。”

“晓得!”

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书店,融进十八梯的暮色与雾气里。

青石板路湿滑,王一博下意识地往肖战身边靠了靠,手臂微微抬起,想扶他一把,又怕太过唐突,只能悄悄收回,只在台阶陡峭时,轻声提醒一句:“慢一点,这里滑。”

肖战“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在重庆生活了二十六年,他走过无数次这条梯坎,却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条路既短又长。短到还没好好感受身边人的温度,就快要走到尽头;长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朝天门码头比巷子里热闹得多。

轮渡靠岸的汽笛声、小贩叫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情侣低声说笑的声音、江水拍打着石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重庆夜晚最动人的旋律。嘉陵江与长江在此交汇,一清一浑,在雾气里延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石阶坐下,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王一博侧过头,看着肖战被雾气沾湿一点的发梢,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映着的江面灯光,喉咙微微发紧,酝酿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战哥,其实我来重庆之后,一直都挺不习惯的。”

“这里话听不懂,路不好走,天气又潮,我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回洛阳。”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直到遇见你。”

肖战的心猛地一震,指尖狠狠一颤,不敢抬头看他。

“遇见你之后,我觉得重庆的小面也好吃,雾也好看,吊脚楼也有意思,就连这湿漉漉的风,都觉得温柔。”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肖战心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洛阳了。”

江风卷着雾气,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也吹乱了两颗早已悸动的心。

肖战紧紧攥着双手,喉咙发涩。他何尝不明白这份心意?他何尝不是,在一次次相处中,把这个洛阳来的少年,悄悄放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他不敢说,不敢应。

他是重庆的根,扎在十八梯,扎在这片江雾里,一辈子都走不了;而王一博是异乡客,是洛阳的风,终究是要回去的。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有些喜欢,越早克制,才不会越陷越深。

他抬起头,望向两江交汇的黑暗深处,声音轻得像雾:“一博,重庆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你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王一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倔强:“我可以不回去!我可以留在重庆,留在你身边!”

“我可以在这里找事做,陪着你守书店,陪着你……”

“别说了。”肖战轻轻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有些话,不说出来,还能好好相处。说出来,以后连见面都难。”

江面的雾气更浓了,远处的灯光模糊成一片。

江水无声流淌,像是在默默见证一场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掐灭的爱恋。

王一博看着肖战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江风里。

他知道,肖战不是不心动,只是太清醒。

清醒地看着相遇,清醒地看着别离,清醒地把所有喜欢,都藏进重庆终年不散的雾里。

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坐在石阶上唱歌,吉他声断断续续,歌声带着少年人的忧愁: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晚风再起,吹起肖战的衣角,也吹起王一博心底的不甘与不舍。

他们坐在1996年的朝天门码头,看着同一片江雾,听着同一段江水,心里装着同一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却谁也没有再开口。

有些故事,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写好了结局。

有些人,从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错过。

江雾茫茫,江水悠悠。

这一晚的晚风,吹软了心事,也吹凉了余生。